臉頰上有道長長的刀口,從右眼角直劃到腮邊,翻起的刀口像張開的嘴,幾乎毀掉了半張臉。左臉上有掌摑印痕,嘴青腫,嘴角還有血跡。整張臉凍成青紫色,完全看不出半點沈笑菲的面目,除了那張唇,蒼白中發青,小巧玲瓏。細細的脖頸呈現出明顯的青紫色指甲印,看得出是被掐死的。
女屍頭髮凌散披泄,雙髻鬆散。杜昕言看到髻上還插著一枚銀簪,伸手取下細細看,眼前一黑,腦袋像被人用棍子狠命的敲擊了下。他握緊了銀簪,閉上了眼睛。
他還記得洛陽牡丹花會,他在百花叢中看到的沈笑菲。她身著蝶翅般輕柔的白衣,面覆輕紗,簡單綰了個雙髻,用了兩枚與他手中相同款式的銀簪子束住,任由長發直泄及腰。她只坐在那裡,投來一個平和的眼神,他眼中已沒有了牡丹的嬌顏。那時他只覺得她太素太淡,扔出一枝胭脂紅插在了她發邊。
揭下面紗的她臉型瘦削,肌膚蒼白,唇色淡得只一抹粉色。薄薄眼皮下眼波更顯清澈,臉頰因羞怯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粉紅色。他就想起了那日渠芙江上的粉荷,嬌嫩得似要滴出水來。哪裡是眼前這個被傷得體無完膚的女人。
「不是她,不是她!謝林,你憑什麼認定是她?!」杜昕言轉身抓著謝林的雙肩惡狠狠的問道。
他眼中有著狂怒與不信,將往常的溫潤瀟灑拋了個乾淨。
謝林似被他嚇住,半晌才說:「公子,她穿的是沈小姐的衣衫,又帶著嫣然。兩人身形都一樣,當日從相府逃走了兩女,偏偏就是她們。沒有這麼多巧合的事。」
杜昕言身體晃動,手無力落下。他背對著沈笑菲,腦袋嗡嗡作響。竟不敢再回過身多看她一眼。
「恭喜公子替老大人報得大仇!」
報仇?他本來是想報仇。他恨她,恨她設計父親,恨她幫著高睿,恨不得將她凌遲剮了。他為什麼會這樣難受?為什麼會看到死狀悽慘的她心痛?杜昕言心裡空蕩蕩的,謝林的話像尖針,密密砸砸,挑挑刺刺,帶來鋪開蓋地的疼痛。他什麼話也沒說往外走去,心中一個聲音在不斷的對自己說,不是她,她不會這樣,不會是這樣!
謝林暗暗鬆了口氣問道:「公子,是否送回相府?!」
相府?杜昕言眼前又浮現出笑菲坐在鞦韆上裙裾翩翩的樣子。
那座被他一把火燒了的後花園裡。他和她鬥來鬥去毫不知疲倦。
初初的戲謔,好奇,到後來的深究試探。一幕幕宛若昨日。
他曾舉著手用衣袖為她遮擋陽光,然而等她真的睡著,他卻忘記垂下手臂讓陽光舔上她的臉。
他曾經管不住自己似的非要偷進花園和她鬥嘴。被她激得拉過她吻上她的唇。她說:「男人不過如此!」激得他撕毀了她的衣袖來掩飾那一刻自己失控的舉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