旹姬淡淡的应着,漫步走到偏殿上座,轻轻撩裙落座,又道,“方才在殿外见你俩聊得如此开心,看来蓐收和白帝殿下很熟啊。”
蓐收”嘿嘿”坐下,言道:“小仙司秋之时令,白帝殿下掌天西之丰饶,故而素日多有来往。”
旹姬淡笑点头,又对白帝道:“听闻殿下仙才绝艳,一千年位列仙班,一千年得登五帝之位,执掌天西近四千五百年,如今一见,殿下仙力蓬勃,筋骨精奇,又能得月御望舒的馀耀之珠,果是不俗。”
白帝一愣,看了眼自己腰间的三串银珠链,温和一笑,“不愧是姬上,一眼就能看穿这是月神的月辉珠。”
旹姬端看着白帝,又看着他身上的银珠链,神色或带几分恍然:“如此清俊的神之气,又能瞒过谁呢,本姬他年曾与常羲娘娘同游月下不周山,而今回顾,月上已是望舒……”
蓐收跟随旹姬几千年,她一向都是镇定自若,平淡冷静,万物都不能令她一动,而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她有这样的神情,于是也不免多看了几眼白帝配着的白银链。
白帝成仙不过五千年,对于上古神祗的事情皆自传闻,不周山几万年前被共工撞毁,月神常羲也在那场浩劫里寂灭,今忽闻旹姬一言,便问道:
“这三串银珠链是孤五千年前在人界轮回的最后一世母亲所留,得道后才知原是月御望舒仙子的珠链。本想还给望舒仙子,可却被她拒绝,此物便一直留在孤的身边。现听姬上一言,此物可是与常羲神妃有关?”
旹姬眼眸轻扬,望向远方,“自古以来,谁都爱拿月神常羲与日神羲和相比,尤其是她俩姐妹共事一夫之后。可却不知常羲娘娘从不与羲和娘娘比较,她爱她的丈夫,爱她的姐姐,爱她的儿子,她爱这个世界的一切。她总在混沌大地上伴月而舞,穿着白衣服,身配银饰,为六界大地降下月辉,照耀苍生……事随时易,不想这链子却在万年后被望舒送与殿下,天意使然耳。”
她收回目光,投向白帝,“链子殿下还是随身配着吧,旁人得之无用,望舒也要不起它。再说既是殿下人世生母弥留之物,那么殿下有缘得之反而能发挥常羲娘娘凝聚于其上的月神之气,于殿下修为有所裨益。”
白帝听她一言,才知身上的链子竟有此出处,想起这链子自他人世最后一世后便从未离身,原是神器有灵与他得缘,笑道:“多谢姬上提点,孤既然蒙上苍眷顾,得此神物,自会将其妥善保管,不负月神。”
旹姬闻言,点头笑道:“殿下掌天西千年,本姬旧时也曾在天西久居,对那儿的百姓山川有所了解,今见了殿下仙才厚德,本姬得为天西百姓道一声幸。”
白帝摇摇头,“姬上谬赞了,孤不过政分内之事,谋分内之职。”
“不,本姬说的是实话。”旹姬拨了拨耳际的发丝,“天西那地方水泽丰饶,百姓居之则乐业,却也常引得些小妖小怪作乱,想来殿下的属地比起其他四帝的要麻烦得多。”
白帝雍容一笑,“不敢,姬上果然对天西有情,对此地境况如此了解。”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有情无情,谁又道得清,说得明……”旹姬微微一笑,眼角却带了抹凉意,“言归正传,不知殿下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白帝闻言,凝视上座的神女,她已经没了方才一瞬的恍然,恢复了淡然冷凝的神情。
旹姬,天晷神女,他曾以为她会如仙界魔界那些女子一般,或美得不可方物,或傲得不可一世,却不知她不美也不傲,不冷也不热,只是淡。
她的淡,似乎在告诉全天下她并不存在,似乎在告诉全天下她并不在乎,似乎在告诉全天下她其实已经消失了……身为远古创世神的旹姬到底经历过些什么,才会有如此心如死灰般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