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皱着眉头,旹姬侧过臻首,眸子轻抬,盯着侧坐在自己左边的男子,后者一派雍容自在,无一点罪恶感,她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怒意,怒而反笑,“白帝殿下好大的胆子,竟敢私窥本姬的记忆。”
白帝轻笑,他知道自己的小小法术瞒不过旹姬,“万物皆有好奇心,孤不过万物之一。”
“你僭越了。”她闭起眼睛,面无表情,抬起左手伸到白帝面前,冷言道:“把手给本姬。”
白帝但笑不动,“姬上可是要抹去孤的记忆?”
“自古万物自来皆自往,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殿下不过万物之一,想必好奇心如此,那么好奇过后的结果也应如此。手!”她面不改色的轻晃横在白帝眼前的纤指,示意他动作快点。
白帝垂眸瞧着面前五只葱白的手指,她的衣袖滑下,露出三道细密的金色符文,和原来不同的是符文此刻紧紧抠住她的手腕,掐痕泛着紫红,细一看还有血丝,应是痛极,可旹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记得追要他的手。
他又抬眼,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淡定沉静,却除了淡定沉静再也无他。
同一张脸,竟有如此大的差别,在她记忆里,他所看见的旹姬充满生机,喜怒哀乐一见便知,纯净清澈若一条潺潺小溪,自有一抹悠然气韵散发于外,可现实中的她正如他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心如死灰。
少昊,就是那名白袍金绣的男子么?
是他改变了她么?
他的死,也带走了她么?
白帝墨眸幽深,他没有把手交到旹姬掌上,反而避过符文,轻握她的手腕,皱眉问道:“姬上对饕餮用了时空之术,这是反噬?”
旹姬避而不答,没有挣开他的手,却冷笑道:“如此目无尊卑,殿下倒真是好修养。”
“姬上,为何你要让饕餮杀孤?”
旹姬的手微微一顿。
白帝瞅着她,又道:“神之手造物,无法轻易杀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地底下的是饕餮,你困住身经百战的青龙却让冲动蛮干的燧黎进来,你目的是要掐断我的退路。”
旹姬终于缓缓睁开眼,眸子凝着他,目光疏离而冷淡,沉默不语。
“可是你却在最后一刻出了手,”白帝笑了笑,带了点凉意,端详着她淡然苍白的脸容,“你要救的是燧黎,是饕餮,还是,我?”
旹姬忽而“呵呵”一笑,右手用力撑起身子,左手自白帝掌中脱离,背对着他,“殿下不是很聪明么?自己猜去吧。”
说着,她慢慢扶地起身,掸掸衣裙上的草叶花瓣,发现云履不知何时已被套上她的脚,她淡淡一笑,“燧黎和青龙呢?”
白帝站起身,却拱袖立于原地,“他们见姬上没醒,就先上山去青要派仙府打点了。”
她“嗯”的一声,转身朝向山道走去。
这个旹姬大约是他在这世上遇到过最难解的谜。
她要杀他,却救了他,她要抹去他的记忆,却又放过了他,她身份尊贵无比,却无条件宠溺着燧黎,她的神力足以明明掌控时间,可竟然还会被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