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媽自然不好就這般淡淡一問了事,瞥我一眼說道:“睡不安穩還能說是小事?你們伺候的也該上上心才是。這樣吧,家寺那邊要來取給老太爺燒紙的銀兩,到時候叫他們去你們那兒做做法事,別是什麼陰損的害的。”
孟姨娘忙稱是,又和姑媽說了一陣子瑣碎的家長里短。
我不耐煩聽那些,便低下頭去只管畫那菩薩像。
不一會兒,就覺身邊湊來一人,正從我肩膀上方打量我的畫。
我急急轉頭避開半分,就見孟姨娘頗為親昵地笑道:“表姑娘的畫果然出色呢!前幾天我瞧見太太的一個新荷包,做工很是不俗,問了丫頭們才知道是表姑娘做的呢!”
我客客氣氣笑道:“姨娘過獎了,不過是本分罷了。”
孟姨娘疊笑點頭:“自然都是我們的本分,不過像表姑娘這般的巧手,卻也不多見呢!”她說著,擠著挨著我坐下,問我:“表姑娘,太太荷包上那花叫什麼?”
“叫紫龍臥雪,是菊花的一種。”我笑了笑,擱下手中的畫筆,想要起身告退。
誰知孟姨娘先我一步站了起來,虛拉著我的手笑道:“我想煩表姑娘替我描幾張新鮮的花樣子。表姑娘不知道,我們爺難伺候著呢,總愛說些這龍啊鳳啊的話,可我哪裡鬧得清這些呢!這不,正愁著新夏的衣服上繡些什麼好呢!”
我強笑著不住擺手:“別別,別這麼說。我也就知道這麼一種什麼龍鳳的,再要稀奇的是沒有了。哪裡敢拿到大爺面前丟人現眼呢?姨娘快饒了我罷!”
呸,我才不要給楊欽的衣服畫花樣呢!噁心!
孟姨娘抿嘴一笑,扭著腰向姑媽笑道:“太太您瞧瞧,表姑娘這是和我打太極呢!莫不過是表姑娘嫌棄我卑微罷了!這樣吧,改日我請我們爺親自跟表姑娘說說,興許還成?”
姑媽聞言隨即笑道:“她小孩子家家的怕生害羞,怎麼就成了嫌棄你了?快別多心了!”又對我說道:“既是大爺那邊請你,你畫出兩張來就是了,難道還真叫表哥來請你?你多大的面子?”
說著,語氣似已有不快。
我知道姑媽做填房,素畏元妻留下的這一個獨子,只沒想到不僅楊欽看不起她,連她自己也頗有些看不起自己。
遂也不快起來,趁著姑媽喝茶的功夫,對著孟姨娘翻了一個白眼,轉過身背對著她,只裝看窗外動靜。
要知我素來不曉得該如何對待這些做姨娘的,父親房裡也有兩個娘姨,只她們多在母親跟前伺候個茶水,平時我也看不到,就算偶然撞見了,不過問個好,再不會多說一個字。本來這次來楊家,父親打算叫其中一位姓秦的姨娘陪我的,也被我婉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