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可真是了不起,一個人帶孫女,還給供著上大學,不容易啊,以後等著享福了。」
郎花花跟著奶奶姓,叫郎秋水,朗秋水說到孫女就很有話題了,「家裡就這麼一個孩子,不上學沒出息,還是讀書好,咬著牙也要供著上學。這孩子也特別努力,知道上學好。」
黃鶯覺得老太太很有見識,一個人帶孩子,還知道知識無價,眼界不是一般人。
「姥姥啊,說不定大家還都是一家子呢,你們看看是不是,萬一是親戚呢?」她就是隨口一說,那裡那麼巧呢,而且人家是承德的,郎菊南是東北的。
「說不定真的是,我們祖上是鑲黃旗鈕鈷祿氏,入關以後去了東北,是封疆大隸,後來沒落了——」
郎菊南說起來有點感傷,大清說沒了就沒了,那時候多風光啊。後來沒有一個家族是全乎的,八旗子弟零落成泥了。
抬頭一看,朗秋水眼裡含著淚,「你是不是二妹,我是你大姐啊,還能認出來不。」
時間一下子就靜止了,黃煒業也不鋪床了,覺得是不是太巧了。
郎菊南仔細打量著,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們家裡姐妹兄弟很多,但是嫡女就她一個,上面有幾個庶姐姐,記不大清了,但是看著朗秋水突然就記起來了。
她家裡有個庶長姐,那時候不大來往,家裡還是嫡庶分明的,這個民國的時候才壞了規矩。
那時候不親近,可是現在半個世紀了,遇到個親人不容易,「大姐,你真的是大姐啊。」
郎菊南哭的不行了,黃鶯感觸差一點,但是也見不得這場面,看著郎花花,心裡想難道我得喊她表姐了以後。
「當初你出國了,還沒等著回來,家裡就遇上了兵禍。死了不少的人,家裡到最後跟著出來的兄弟姐妹就剩下三個了。」
腥風血雨,一門幾百口子人,人丁興旺,結果男丁全死了,堵在門口上的時候被=直接被打死了,沒想到會這麼突然,這麼瘋狂。
「我們姐妹三個聽說皇帝去了承德,就想著去投靠那邊,你不知道,東北那邊滿人都沒了,全跑了,不如螻蟻。」朗秋水當初幾個小姑娘沒注意,滿人就是靠著朝廷,皇帝在哪滿人就在哪。
朝廷在了就給飯吃,就護著啊。想都沒想就去了,結果路上又沒了一個,最小的那個被土匪搶了去了,結果一頭撞死了。
亂世人命如草芥,蒼天不仁。
好容易姐妹倆扶持著去了承德,結果皇帝被日本人請到東北去了,整個東北算是沒了,她們算是明白了,大清是真的沒了,連皇帝都是傀儡了。
「那三妹呢,現在還有嗎?」郎菊南心裏面跟刀割一樣,她的家人就這麼一個個沒的,多少年了說起來還是難過。
「三妹最後也沒了,身體不好,那時候沒錢沒吃的,病死了。我送著走的,家裡面的人我一個個看著沒得,就剩下我一個。就是死沒想到還能遇到你,你還好好的。」
倆姐妹抱著頭哭,跟淚人一樣,頭髮都全白了。黃鶯見不得這場面,拿著手帕擦眼淚,侵略就是這麼不可原諒,一寸山河一寸血,寸寸山河寸寸淚。
黃鶯有點反應慢,看著郎花花不知道說什麼,有點尷尬,她其實隔著幾輩沒有那麼多感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