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南方忍著怒氣問,她的兒子回來了沒有。
老保姆搖頭說兒子也還沒有回來。
陳南方只能留在這裡等他的兒子回來,找他要人了。
期間老保姆一直哭著向陳南方道歉,說童首長和童大姐都是好人,童放夫妻待她也很好,她在童家的幾年,一直受到他們的照顧,兒子能在生產大隊當上會計,也是有童老的關係,她沒有把小童照顧好,愧對他們。
陳南方一言不發,孩子如果好好的,一切都還好說,如果小童出了什麼事,這家人首先逃不了干係。知道童老一家對他們多加照顧,竟然不願意多收留一個三歲孩子幾天時間,真是忘恩負義的貨色。
傍晚的時候,老保姆的兒子才進到家門,他一回來就嚷著口渴要喝水,妻子朝他走來,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廳堂里坐著的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告訴他有人找。
陳南方看見他回來,直接起身向他走來,高大的身材靠近,給老保姆的兒子一陣無形的壓力。
老保姆連忙上前,扯著兒子問他把小童送哪裡去了,趕緊告訴來人,他是童老派來接小童的。
男人遲疑,他沒想到真的會有人來接孩子,他問陳南方是誰,是不是和走資派是一夥的。
陳南方沒功夫和他瞎扯蛋,沉著聲問他孩子在哪。
男人猶豫一下,才告訴陳南方,小童被他送到了鄉里關押一批勞改犯的牛棚里,他說黑五類的子女就要和黑五類在一起。
陳南方控制著火氣,把拳頭捏得咯吱作響,男人的妻子和老保姆嚇到,連忙攔在他的身前,害怕陳南方動手打人。
陳南方沒有再理會他們,掉頭就走了,院子的門板被他用力一甩,哐的一聲掉了下來,嚇得屋裡的人驚退一步。
一個孩子坐在一條土狗旁邊,小手撈著土狗飯盆里的粗糠,往小嘴裡塞,他的臉上黑污,微卷的頭髮粘在了一起,只剩下一雙淺棕色的大眼睛,帶著天真與無助。
陳南方謝過帶他過來的社員,他臉上的表情儘量的放柔和,走到孩子的面前,蹲了下來,輕聲問道:「你是童童嗎?」
孩子抬起小臉看著陳南方,屁股往後挪了一下,小臉上有一絲惶恐與緊張。
「別害怕,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我叫陳南方,我是來接你回家的。」陳南方報上自己的名字,試圖安撫孩子的情緒。
孩子聽完以後,低下頭扯著地上的小草,沒有說話。
陳南方從包里找了一下,拿出兩顆糖果來,這還是他出門之前,方圓遞給他的,知道他這趟是去接孩子,讓他哄孩子用的,沒想到真派上用場了。
水果硬糖放在小童的面前,他馬上抬起頭,猶疑的看了看陳南方,又盯著地上的糖果,一時不敢伸手去拿。
陳南方笑了,把糖紙剝開來,朝小童遞去,他馬上張大小嘴含住,那股甜意從口腔開始傳到了心裡,小童吸吮著糖果,歪著腦袋打量起陳南方了。
「你爺爺叫童安國,你爸爸叫童放,你叫童童,對麼?」陳南方笑著問道。
「……童星辰。」
他的聲音清亮而稚嫩,陳南方的心更加軟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