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南面射來的光暈,樹葉影影綽綽,就想起了上午的事。
半晌午,十來點前後。
大隊隊長陳建元特意把他叫去,說起今年上面派下來的知青,要按照新規定算公分,尤其是對今年來的知青們。
原本也沒什麼,他隨口應下來,拿著大字報就寫告示去了。
大字報寫好,貼在村前沿的牆上,人來人往,路過看上兩眼也就算是通知了。
陳庚望不知道出於什麼動機,沒有立時回了大隊,立在大槐樹下聽人講起閒話來。
到了下工時間,婦人們零零散散的路過,偶爾有幾個好熱鬧的駐足停在告示前討論起來。
「又來知青了?」
「是啊,不知道今年的咋樣呢?」
……
「誒?這不是前趙莊的趙學清嗎?」
「前趙莊?那不是你娘家那邊嗎?」一個婦人問起來,「那他咋是知青呢?」
「這就說來話長了。他啊,是跟他娘姓的,聽老輩人說前些年他爹是個外來漢,入贅到他娘家裡,後來跟著咱人民軍隊去打仗了,十幾年沒見個人影兒,都以為他死在外頭了,誰知道前兩年回來了,現在人家可是省城裡啥軍區的頭頭呢,官兒可大著呢。就是可憐那早死的學清娘了,要是熬到這個時候只怕也能跟著去享福了。」
一旁聽的婦人也跟著感慨起來,「唉,那真是可憐人了。」
「你還可憐人家呢,現在人家可是知青了,不知道比咱們好了多少。說起來慧娟還跟他有點那檔子事呢。」
「慧娟?是東頭大宋莊的不是?」
「真的?」
婦人信誓旦旦的說起來,「我還會騙你們不是,有人親眼看見過的……」
「也是,兩個村前後挨著,能沒點什麼事嗎?」
……
「娘們家家的,都瞎說甚呢?」
隨著一聲俚語的呵斥,那幾個婦人這才注意到槐樹下的人,拍拍胸脯紛紛作鳥獸散了。
「大哥,別聽他們瞎說,」剛剛出聲的呵止的男人,忙露出一臉笑意,「婦人家家的,就愛傳閒話,您可千萬別當真。」
陳庚望僵硬的點了點頭,渾然不知自己當時散發出的一股寒氣,直逼人心。
到了點兒,人自然就散了。
沒人知道陳庚望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但這麼一傳保准不出兩天全村的婦人也都知道了。
那幾個婦人一個一個都是傳閒話的「好手」。
「那可不是咋地,當時學清娘死的那陣,學清還小呢,是跟著他姥爺過日子的。他姥爺那時候還算得上是大地主呢,再後來這不是打土豪分田地,地一分沒幾年他姥爺就撒手走了。那陣兒他得有十來歲了,半大小子也沒人家願意養,後來就有人家看見他在慧娟家了,聽說是慧娟他爹打算把慧娟許給他呢,臨了兩人也沒成。」
「那咋會成呢,估摸著那時候人家當官的爹回來了唄,有城裡的洋姑娘誰還要農村的傻姑娘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