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娟聽見了,那麼大的聲音,可她仍舊沒動,因著此時手裡的竿子往下沉了沉。
「誰啊?」陳庚望見那人直愣愣的挺著背,也不回個話,提著步子往前走。
人還沒走到跟前,只見原本坐著的那人猛地站起來,剎時間一根竿子突然揚起,躲閃不及自上而下砸到腳下。
陳庚望一把接住,原來那人竟然是……自己家裡的那個婦人。
看著那婦人驚愕的神情,陳庚望更是遏制不住心中煩躁,冷冷問道,「跑這做甚呢?」
此時宋慧娟來不及理他,坐這兩個多鐘頭好不容易釣上來一條,只記著家裡嗷嗷待哺的小傢伙,哪裡還有空搭理他。
只聽那聲音她也知道陳庚望沒啥事,連忙彎下身子就去鉤子上抓魚。
陳庚望見她那一句也沒聽進去的樣兒,臉色更是沉了又沉。
好容易抓住了魚,宋慧娟撿起魚竿,提著魚並那魚竿就往回走。
陳庚望見她二話不說撂下自己就那麼走了,那人仿佛剛從了南河裡打撈出來的一般,渾身都陰沉沉的。
這邊的宋慧娟急急趕了回來,將那魚放進水盆里,洗洗手,忙進了屋子。
陳庚望跟在她身後,早已將她的急切看盡了眼裡,經過那水盆時,步子微微一頓,掃了一眼那魚,才抬步進了屋。
那婦人低頭逗弄著搖籃的臭小子,陳如英也趴在一旁,不知說了什麼,兩人笑了起來,連搖籃的那臭小子也吱吱呀呀的。
這一刻,陳庚望竟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一絲一毫都融不進去。
從前見到這幅場景,他只覺得吵鬧厭煩,不堪其擾,如今竟愈發貪戀起來,貪戀她的笑容,貪戀她的嘮叨,貪戀她的埋怨……
見到陳庚望沉著臉直直立在門外,宋慧娟便走了過去,「那魚可得多少錢?」
陳庚望聽得皺眉,低頭看那大膽的婦人,未說一句,又聽她問道,「五毛夠不?」
「夠了,」陳庚望點點頭,轉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那婦人跟了過來,倒了一缸子水與他,又問,「我等會兒交到隊裡?還是交給春麗嫂子?」
宋慧娟說完,沒等到陳庚望的答案,只得抬了頭去瞧他的臉色。
陳庚望微微轉頭,正好對上了她那探過來的眼睛,斂著怒氣道,「既是要交,給我就成了。」
宋慧娟愣了愣,沒想到這事他會不避嫌,但還是起身進了東屋,沒得一會兒,再回來時便把那票子放到了陳庚望手邊,轉身進了廚房。
待這一缸子水飲罷,陳庚望起身出了門,走到那門前時,聽得那婦人喊了聲,「早些回來。」
聞言,陳庚望的嘴角極為嘲諷的翹了翹,狠狠捏了捏手裡的票子,才轉身關了門。
這邊廚房裡的宋慧娟正和著面團,待那灶里的火燃了起來,才去了水井旁颳了魚鱗,處理了內臟,等到晌午做飯時一起煮了。
等到午間下了工她這邊還在忙活著,陳庚望推了門進了來,就見她站在灶前撿饃饃,聽得他的聲音,頭也不回,「先洗洗手罷,馬上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