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庚望不曾忽視她面上的神情,見她那眉頭皺的愈發厲害,已經這樣難忍卻還不見她出一聲,那嘴角一冷,到底草草結束翻下了身。
宋慧娟不想他這般快,嘴上卻也沒說什麼,閉著眼緩了會兒,才撐著身子起床去了西屋,那木桶里還餘下水。
不熱,但勉強還能用。
她忍著身下的撕裂般疼痛輕輕擦拭幾遍,那痛面上不見絲毫,可心裡卻越來越清醒,既然已經踏上了這條不歸路,那就先硬著往前走著,她料想日子再苦也不會比上輩子再苦了。
可日子的苦難從不會因為曾經歷過一遍就輕易放棄對世人的折磨,人生的苦頭是永無止境的,等宋慧娟明白過來時,她的心已是滿目瘡痍了。
等她這邊收拾好了自己,又洗了塊濕布巾拿進了東屋,那人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渾身上下都散出一股子寒氣,沒法讓人忽視過去。
她卻也是不多說什麼,微微傾著身子把那布巾搭到他手裡,轉過身便去看孩子去了。
這一夜,說什麼她也睡不下了。
想的再明白,心裡還是難以控制,自然也就誰不過去了。
而那感受到手上的涼意的陳庚望卻睜開了眼,握著那塊被專屬於他的布巾,看著那婦人撐著胳膊探頭看小兒的背影,面上又笑起來,那笑露出一股悲涼諷刺,可對這婦人又無可奈何。
隨意擦了兩下,大步跨下床走到那婦人身後,淡淡撂下一句「上床去,」便關緊了門出了屋子。
留下那搖籃邊的宋慧娟望著窗外閉了閉眼,睜開眼仔仔細細看了小傢伙,才抱著他緩緩起了身挪到床邊。
陳庚望出去在十一月的夜裡待了個把鐘頭,再進屋時露水已經緊緊附著在了外襖上,連眉頭上也沾染了不少,伸手胡亂擦了擦,才推門進去。
這時,躺在床上的宋慧娟依舊沒睡著,她聽見木門咯吱一聲,緊接著那熟悉的腳步聲一步步逼近,她的身子也跟著僵硬起來,但不等她反應,身上的被子便被人緊緊一箍,蓋了個嚴實。
陳庚望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脫下衣裳,幾步跨進了里側,一股子天生的熱氣散來,隨著一團陰影的靠近又撲進了她的鼻中。
陳庚望側著身子在黑夜中仔細地打量著枕邊這護犢子的婦人,不曉得這婦人是如何把鑽進了自己的心裡,卻讓他又奈何不得。
上輩子兩人過了許多年他都不知道原來有一天他會那麼想念她還在的日子,也許是那樣一家六口平淡的日子過久了,覺察不出來平淡原來也有滋有味,也或許是晚年一個人太過孤獨,身邊沒個伴兒……
作為丈夫,夫妻二人之間的許多事他也是揣摩著來,但他自認為總歸是和許多人都一樣的,好歹沒違背了良心,可唯有做父親,他想自己是辱沒了祖宗的。
甚至更令他難以開口的是他辜負了她,到底還是沒依著她的遺言把孩子們都好好護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