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她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人脫了衣裳的模樣了,那副身子停留在她印象中的還是上輩子晚年時他發了一回燒,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自己給他擦身子時的模樣。
可那時兩人不知是過了多少年的老夫老妻了,哪裡還會注意那些東西。
年輕的模樣她雖然見得少,可也不是沒有見過,可再怎麼樣也沒有今天這麼赤裸裸的直面相對過,更何況那檔子事哪回不是滅了燈夜裡的事。
屋內的陳庚望卻是難以接受她這般反應,想起昨日她對那人露出的笑模樣更是氣惱,卻還是重新換了身衣裳,拿著那換下來的讓人皺眉頭的衣裳走了出來。
可等他從屋內出來的時候,那婦人早已安安靜靜坐在灶台前燒火了,懷裡抱著那小兒與他吱吱呀呀的說著什麼,早不見方才那般模樣了。
那模樣不是羞澀,不是坦然,教他琢磨好一陣兒,才覺出味兒來,是疏離。
獨獨不該是存在於夫妻間的疏離,少年夫妻有少見的羞澀,老年伴兒有慣常的坦然,唯獨他們之間是這樣奇怪。
一遇見難處就低頭逃走不是他陳庚望做事的道,也唯有她讓他的心如同那火上的生肉炙烤煎熬,不知到底如何是好。
可無論怎樣,讓他退出成全別人是不可能的。
暗暗定了心,陳庚望把手中的衣裳一併扔在了那木盆里,轉身便鑽進了那間小小的廚房。
她在燒火,他便提起木桶去打了水來,一桶一桶填滿了那個水缸。
不多時,水缸盛滿了,那鍋里的飯也做好了。
宋慧娟端出飯來放到案桌上,等陳庚望坐下撿起了筷子她便也吃起了飯。
一道蘿蔔乾,一個雜麵饃饃,另加一小碗紅薯粥也就夠了。
菜她是吃不了幾口的,饃饃掰開泡在碗裡也就一起吃了,可這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吃完的,懷裡摟著愈發愛動的小傢伙是沒法子的。
陳庚望吃得快,一大碗粥也喝得快,但已經比上輩子慢很多了,那時人已到了四五十偶然一次檢查發覺他的腸胃不好,從那之後就細嚼慢咽很多了,很明顯這習慣已經帶到這輩子了。
陳庚望放下手里的碗,把那盛著蘿蔔乾的碗推到她面前,又伸開手拍了兩下,把那小兒的眼睛引了過來,一把就從那婦人手里奪了過來。
宋慧娟對他這般早已習以為常了,這幾個月來每每懷裡的小傢伙鬧得人吃不了飯時,他便伸手把人抱走,她也並不拒絕。
這孩子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既然兩人還在一塊過著,沒道理讓他們父子分心,該他盡的責任他是逃不掉的。
這個道理上輩子她就懂得,即使他是那般的丈夫,她還是沒在孩子們面前說他一句不是,有些事孩子們都是能看明白的。
等廚房收拾好後,她出了院子卻沒瞧見他們父子倆,便曉得許是抱著小傢伙去老宅了。
身邊猛的一空出來,她便加緊了動作,該洗的衣裳都得洗,一件都不能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