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此刻的宋慧娟連回頭的氣力也沒了,扶著門框的手停下來,仍對他輕聲說,「我歇歇再喝。」
話說完,再也沒有一絲停留,那雙手跟隨著它的主人離開了自己的視線進了內屋。
於是,那間灶屋只剩下了一個人,孤零零的一個人,如同從前一樣,馬上又要是一個人了。
終於,在那邊緣有人伸出了手拉了一把,這境地沒有再如同從前一樣徹底墜落。
此刻,那本是端坐在案桌前的男人也頹下了背,手裡的碗也隨著那消失的身影放了下來,屋內的人似乎也隨著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等到天徹底黑下,坐在灶屋的人終於起身進了那黑漆漆的屋子,月光透過木窗落在床前的空地上,那婦人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半個身子都俯在那個小小搖籃上。
他一步步走近,卻停在了床邊,手伸了過去,「粥要涼了。」
「我想……」
那黑夜沒有完全掩蓋剛剛蠕動過的嘴唇,他靜靜立著,等著這婦人的話,可她卻沒有再開口,只是直起身子接過了碗。
她攪動著紅薯塊,很快喝了個乾淨,又起身拿到廚房洗涮。
坐在床上的男人聽著灶屋的動靜,直到她再一次推開門走進來,一步步走到床邊,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抱著那小兒也上了床,終於在他由倚轉躺時聽她再一次借著黑夜張開了嘴,「不用費事送去老宅,我也能帶,家裡也不會耽誤。」
陳庚望不明白她的反應怎麼這麼大,明明年前也送過去一段時間,可現在她百般不情願,「以後呢?你還想時時都帶著他了?」
「以後?」宋慧娟沒有明白他說的以後又是什麼意思,「等他大了自然不用我帶了,可現在他這么小一點兒,再說帶著他也不耽誤上工……」
這話沒說完就被陳庚望打斷了,「明年呢?」
宋慧娟聽他提及明年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明年是怎麼回事,按著上一世的時候到明年冬天他們的大閨女就要出世了,到那時她一個人大著肚子又拖著一個剛滿兩歲的孩子的確上難過。
「可眼下離明年還有一年哩,到明年他也會走了,慢慢就好了。」
宋慧娟還是沒有鬆口,對她的孩子們她是拼盡全力的,從前她大著肚子帶孩子的日子不是沒有,張氏或是會伸手幫一幫,可牽著孩子的小手在地里忙活對於她而言早已經是平常了。
年輕時她牽的是孩子們的小手,老時手中仍然牽著一隻小手,不過是換成了她的孫輩們,她或許能感受到陳庚望的心意,但現在這樣的心意並不能讓她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