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夢讓宋慧娟貪戀,她微仰著頭直盯著面前的姚氏看,至於那話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她太久沒見過她娘了,早已經記不清她長什麼模樣了。
她這樣直愣愣盯著人看,倒教姚氏覺察出來,把懷裡的小娃娃放到了她手上,很是慈祥戀愛的摸了摸她的頭,「回去罷,帶著娃娃回去罷……」
說罷,不等她喚她一聲娘,已經消失在了她眼前,恍若一場夢。
或許,該是一場夢。
這時,陳家這座東邊小院早已人心惶惶,陳明守在外抱著他妹妹等著他娘,眼睛不從那門上挪開一眼,而屋內的陳庚望故作鎮定腳下卻踏著漂浮的步子走到了那張大床邊上,手上止不住的顫抖,一時無有氣力拉開那層薄薄的帳子,看著垂落在帳子外的那細手腕,才發覺不知何時她竟瘦成這副樣子。
原來,她跟著他的這幾年已經不知不覺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樣子,並沒有比著從前好上幾分,似乎一切都是他一個人的自以為是……
陳庚望盡力控制著自己那顫抖的手,拉開了帳子,此時她仿佛一隻剛從落水裡出來的魚兒,嘴巴微張,若有若無的□□,緊緊蹙在一起的眉頭,蒼白的臉上冒著虛汗,還有那令她如此痛苦的還仍然高高挺著的肚子。
這一刻,眼前的一幕刺痛了他的眼睛,而他的喉嚨好像被一隻手緊緊扼住了,喘不上一絲氣兒。
或許,躺在床上的她也是如此罷。
他那隻每夜放慣了在她腹上的手徹底失了力,再也無法像往日一樣那麼輕鬆隨意的搭上去。
這時,身後的崔婆婆已是由不得他再猶豫,走到了他身邊,「庚望,還是得你拿個主意,這……我才好……」
餘下的話崔婆婆沒有說出口,但兩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保大保小要下個決心的。
話是很難說出口的,心裡更難下決心。
陳庚望看著躺在床上毫無意識卻還在痛苦□□的婦人,他忍著心口撕裂一般的痛,握住了她的手下定了決心,「保大人,崔大娘。」
「誒,我這就……」
崔婆婆的話還未說完,被他捂在手心裡的手指微動了一下,陳庚望立時攤開手去看,果真她又動了一下。
陳庚望忙傾過了身子緊緊挨著她,拿起旁邊她的那張帕子為她拭去了額上的汗,極是輕和地問她,「你……你醒了?」
「嗯,」宋慧娟終於從那夢中醒了過來,她於夢中隱隱約約聽得他要保大,拼盡力氣醒來想告訴他留下她的孩子,沒想到那不是夢,一睜眼就看見了他。
無需她動,宋慧娟就已經感受到她手上那股熱乎乎的來源了,她展開了手試圖去牽他的手,他也注意到了。
一個反握,兩隻手便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