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娟見他起了身,便半欠著身子對他囑咐道,「抱著小子去西屋擠擠吧,省得再染給幾個小的。」
剛彎下身提起暖瓶的陳庚望微微一頓,沒回過頭去,直起身子拿下木塞,手裡不慌不忙的繼續倒了半缸子的熱水,快步走到她身邊放到了床邊,探出胳膊一攬,抱起她懷裡正安然睡著的壞傢伙走了出去。
撐著勁兒的宋慧娟見人離去,隱隱約約聽到那他們的聲音才落下了心,合上了眼就此睡去,床邊的白瓷缸子源源不斷的散出熱氣,漸漸升高又消失不見。
她不知的是,陳庚望把床上的大小子叫醒,人一放下便去而不復返了,只乾巴巴的撂下一句,「先摟著,你娘起了熱,沒事別進東屋。」
睡夢中的陳明守被叫醒,還沒回過神就聽到這麼沒頭腦的話,等木門被關上才反應過來,心裡有些焦急,但看著懷裡睜大了眼睛盯著他的小弟弟也只能按耐住性子,很是熟練地摟著他小弟弟哄了起來,「你乖乖的,娘得歇歇,你跟大哥好好睡覺啊……」
這樣的話似乎在哄幾月的小弟弟,又何嘗不是哄了自己。
囈語喃喃,一張圓木床上露出三顆小腦袋,橫七倒八。
待那光亮重新照到人間,宋慧娟又準時的醒了過來,腦袋還是有些昏沉,她無力的拍打了兩下卻毫無作用,驚動了桌前的男人,回過頭,「咋樣?」
「還成,」宋慧娟晃了晃腦袋,用力睜開了眼,看著外頭已經大亮的天,問,「幾點了?明守還得上學,是不是晚了?我這就去做飯。」
說著話,雙手撐著床坐了起來,又伸進兩床被子里去摸暖乎乎的衣裳。
「人已經走了,飯也坐鍋里了,」那大手伸了過來,遞來一個白瓷缸子,「喝點熱水。」
宋慧娟伸手接過,面前的人看著那睫毛被霧氣熏得不停眨動的婦人繼續問道,「燒不燒了?」
「好多了,」溫熱的水浸潤了乾裂的嘴唇,滑過干痛的嗓子,再開口時就軟和了許多,「快去忙罷。」
陳庚望看了眼正穿衣的婦人,「我去老宅看看。」
宋慧娟兩手卷著了身後的頭髮點了頭,她還記得今天是陳如英下禮的日子,按外頭的說法是兩家訂婚,他們這兒是這樣說。
男方是任樓的人,這是張氏的三妹妹給介紹的,聽說人是踏實肯乾的,家裡弟兄六個,一個姊妹也沒,這介紹的就是底下最小的一個。
陳庚望作為大哥理所應當要去看看情況的,宋慧娟聽到木門關上的聲音,人也下了地,走進西屋一瞧,沒看見人,軟綿綿的聲音響著,床上的被子圓滾滾鼓起一團,走近了才聽清楚。
「這個字是林,樹林的林,爹教過,」小姑娘蜷縮著身體趴在床上,指著字典上的字小嘴不停,完全沒注意到一旁壞傢伙正自己咬著手指自娛自樂。
「咋想起來教他識字了?」宋慧娟坐到床邊,摸了摸小姑娘翹著的小辮子。
「娘!」小姑娘很驚訝的回過頭,一下子就撲進了她娘親親的懷裡。
「明安真是長大了,也懂事了,」宋慧娟攬著她,順勢提起小襖蓋住了露出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