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力量大,從早上七八點一下子忙活到三四點,晌午宋慧娟上手,宋浦為燒鍋,給大傢伙好好做了頓飯。
他們這裡辦喜事,請飯待客是從前一天就開始的,晌午這頓還是本家來幫忙的,大家趁著日子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頓,酒還是不喝的,是怕誤事。等到晚上這一頓來的人就更多了些,一般娘家舅舅那邊也會提前來人幫著下下手。
姚氏那邊沒有親生的姊妹,活下來的也只有兩個哥哥,比她大了十多歲。早些年姚氏還活著的時候三家的來往還算是密切,等姚氏過了世,又趕上一家子都糊不住口的時候,多少人家的老人都勒緊了褲腰帶把糧食省給孩子,老宋頭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餓的走都走不過去,就是去了看著他們家裡那些個半大小子也張不開口借糧食,就那麼常年累月的忙著幹活填肚子,實在熬不過去了本家的叔伯兄弟互相幫襯著也就那麼熬過來了,至於和姚家那邊的聯繫自然就少了許多。
這幾年情況好些了,平時年節走動宋浦生就帶著宋浦為兩個去拜個年,因此這時候也是去送了信兒的,禮數不能少。
姚家那邊小子多,閨女少,幾代人了都是如此。這回一家來了一個表哥,比著宋慧娟也打了十來歲,都是宋浦生和宋浦為招待著。
等到下午天見了黑,宋浦華才從學校趕到家,這時陳庚望已經帶著兩個孩子到了,正扒著老宋頭在屋裡東瞧瞧西看看哩。
一家人湊齊了,宋慧娟擺好飯,招呼宋浦華,他們圍著幾個小的才吃起飯,院子裡也擺了三桌,陳庚望也坐了過去,宋浦生和宋浦為就帶著開吃了。
這頓飯吃得慢,雖說沒動酒,可男人們一紮堆就容易說起來,一點也不比那些婦人說道的少。
等人走完,宋浦華和宋浦為幫著宋慧娟收拾了個把鐘頭才算了事。
咋咋呼呼的院子裡猛然安靜下來,屋裡頭小明安正纏著她那小舅舅,小明守也被逗得咯咯笑,宋慧娟也就這會兒趁著空閒打了水洗洗她那小兒的尿布。
宋浦生和陳庚望出門去送了那些叔伯兄弟們,也騰了兩間屋子出來,好歹那兩個表哥得有個地方住。
「大姐,」宋浦生拿了個小板凳坐到他大姐身邊,叫了一聲也不說話,他大姐回過頭看看他,一笑,又忙起來了。
他也就這麼看著,看著看著恍恍惚惚的好像就想起來小時候她給老三洗尿布的那些日子了。
那時候也是冬天,老二才三四歲,離不了人,老三更小,貓一樣,連哭也很小聲,可是又黏人得厲害,一會兒看不著就哭鬧,生怕嗓子哭壞了,他就在屋裡守著他們倆,大姐就能趁機趕緊端著盆跑到河邊上洗尿布。
村里也是有井水的,就是他們人小,力氣也少,打不上來,就是連搖繩子也是要力氣的,爹整天要下地人不在家,他也幫不上大姐,他大姐就只能那麼跑到河邊上洗,兩隻小手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一下一下洗刷著尿布,凍得通紅。
濕滑的泥沾滿了腳上的布鞋,每次回去腳上的鞋都濕了個透,其實剛開始連褲腳也免不了,他大姐洗一回濕一回,冬天的衣裳不好干,就那麼幾條棉褲換著穿也趕不及濕的速度。
那時候小也不明白,現在回過頭一想他大姐穿著那濕淋淋的衣裳怎麼過的冬?
後來熬過了冬天,春天一到天兒就暖和起來,老三也終於大了點,他就那麼輕輕把他抱在懷裡頭,小小的胳膊摟得緊緊地,老二吭哧吭哧的跟在後頭,他們就這麼跟著大姐一起去河邊洗尿布,坐在草地上等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