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人邊跑邊喊,「餵好了沒?」
草棚子底下的陳明守聽見聲音,抬頭看向了來人,「這就好。」
說罷,往裡頭的石槽看了眼,牽著他小弟弟的手去了西頭那間屋子,不等他彎腰,那小人兒就歪著頭拉出了床下的木盆,「娘說洗了腳讓我跟你睡哩。」
陳明守笑他這弟弟,一勾手就把那木盆拎了起來,牽著人往出走,「成,那這幾天我不在家你咋睡哩?」
「我想自己睡,」小搗蛋鬼不好好走路,一出門就發現地上落了根雞毛,兩隻腳作亂踢踏著,「娘不許,說天冷了小鬼兒一餓夜裡就來吃小毛頭。」
陳明守自然知道他娘說這些的目的,他自己一個人哪敢教他自己睡這麼遠,西屋那邊騰出來給明安睡了,前兩年就新起了這間屋子給他們倆睡,可自打他今年一升學,小搗蛋鬼就被他娘撈進東屋睡窗邊的那張小圓木床了。
兩人沒說了幾句話就進了灶屋,宋慧娟正坐在灶下等他們,陳明守鬆開人,把木盆放到灶上,開口攔下了要起身的他娘,「我自己就能打了。」
宋慧娟沒起得來,她這小兒又歪在了她身上,拉著她的手往他小肚子上摸,「我餓了。」
聞言,宋慧娟真伸手摸了摸,想著他剛吃了一個窩窩頭,還吃了半個饅頭,湯也喝了小半碗,看了看她這鬼機靈的小兒,「真餓了?」
「餓了,」小搗蛋鬼一看他娘低了頭看他,小腦袋立刻就扭了過去。
「那娘給你悶個紅薯?」宋慧娟問他。
「不吃,」小搗蛋鬼蹦躂著小腳,「吃個糖就不餓了。」
這下宋慧娟哪裡還不明白,雖說家裡的糖不是時時有,可有時趕著過節總是備了點兒,這前幾天剛趕著年關有人來找陳庚望辦事給備了二斤,他就惦記起來了。
宋慧娟還沒開口拒絕他,她那大兒就端著盆走了過來,「夜裡不能吃糖,吃多了糖以後牙就長不出來了,啥都吃不了。」
小搗蛋鬼對他這個讀書的大哥說的話還是信幾分,可涉及到他心心念念的糖又難免糾結起來。
「後頭庚建大爺的牙都掉光了,啥都不吃了了,只能喝湯泡饃饃,」陳明守自然也不知道這庚建大爺的牙到底是咋回事,可從他打小這個大爺就是個癟嘴巴,村里隔幾天見了他都會調侃一句「牙又疼了?」
這事小搗蛋鬼自然也是知道的,猶豫半天終於不纏著人了。
陳庚望打了最後一桶水進來,水嘩嘩倒進水缸里,隨手把桶放下掃了眼那娘仨走了出去,陳明守也不再說了,宋慧娟扶好這小兒,對這倆兒子說,「快回去洗洗睡,夜都深了。」
陳明守起了身這就帶著他小弟弟往出走,宋慧娟打了剩下的那點水,端著木盆去了西屋。
小姑娘坐在床頭的桌子前對著一片兒小鏡子正挨個試她二舅舅特意給她捎過來的花樣子,一點兒沒注意到身後來了人。
「先洗洗趕緊睡,等明兒再慢慢試,」宋慧娟開口把人叫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