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該還在忍耐,僅僅三五步的距離,可那裡面傳出來的聲音還是壓抑的,大抵是痛不受不來才會喊出聲,她心裡還顧念著那兩個小的。
陳庚望明白,他沒忍住,掀開了床帳子,看到了此刻正拼了命的婦人,她滿頭的汗浸濕了散落一床的頭髮。
「庚望!」崔婆婆一見有人掀帘子,立刻就喊道,「進了風可是要命的,快出去!」
陳庚望沒想到這回事,他徒手擦了她臉上的汗,跟她說,「疼了就喊,我把他們帶出去,嚇不著。」
崔婆婆沒想到都有了三個孩子的陳庚望還能做出這樣荒唐的事兒來,這不是外行人亂指導嗎?
崔婆婆繼續轟他,「庚望,出去打水,別進來添亂了。」
一句話把陳庚望堵死了,身旁的婦人一眼也沒看他,他只得小心翼翼掀了床帳子重新出去。
太陽落了山,天剛見了黑,裡屋就傳出了嬰孩啼哭的聲音。
緊接著,崔婆婆就喊道,「庚望,進來瞧瞧。」
陳庚望推開門,還沒看到裡面的婦人,手上就被放了個軟綿綿的人兒,還是熱乎乎的,兩隻小手蜷在一起,嘴巴張了兩下就合上了,眼角一點淚也沒見,仿佛剛才的哭聲不是從她嗓子眼兒里傳出來的。
「庚望,瞧清楚了,這回是個閨女,」裡面還在忙著的崔婆婆也有了空玩笑,「你這命好,兩雙兒女,齊全的很。」
還呆站在門邊的陳庚望沒接上話,他只顧著看這個閨女了,努力回想著上輩子的人,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剛生下來的她是個什麼樣子。
而宋慧娟這時還不能安安生生歇會兒,聽到崔婆婆說是個閨女,她眼角的淚就控制不住的留了下來,順著臉頰藏到了早已濕透的頭髮里。
她的那個孩子終究還是來了。
等崔婆婆忙完,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陳庚望點了煤油燈,拿出那婦人早已備好的東西遞給了崔婆婆,可崔婆婆一樣都沒收下,一開口就讓裡面的宋慧娟睜開了眼。
崔婆婆原本不大好意思開口,可說到底還是為她家裡的那根獨苗,便也腆著老臉兒開了口,「庚望,我,我也是豁出去自己這張老臉了,你大爺走得早,家裡也就庚定這麼一個兒子,他手裡也就明康一個男娃,分地的時候你……」
剩下的話是不言而喻,陳庚望頓了頓,很快說道,「這分地的事兒現在還沒定下來,我不能跟您說大話自己個兒就能做主,咋個分法您應該也知道,抽籤這是看老天哩,回頭分了地庚定要是不願意隨時找我換,我二話不說隨他挑。」
崔婆婆知道陳庚望跟她一個老婦人說這些話算是看在她來幫忙的面子上了,可沒得到他的準話兒只怕家裡的兒媳婦會不願意,進而面上還是猶豫。
陳庚望自然把她的反應看在眼里,手裡的籃子還是遞了過去,「您收著,回去了這話跟庚定家裡說了,回頭有啥事您該來找我還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