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鍬翻得慢,第二天陳庚望立刻就去鄉里買了個犁,家裡的大黃牛掛上繩子在前頭拉著,他在後頭扶著轅,活兒幹得就快多了。
宋慧娟制不住這頭大黃牛,十來畝地指著陳庚望一個人也不現實,她就帶著孩子們去了北地,拿著鐵鍬一鍬一鍬的挖,雖然幹得慢,可總比不干強。
等陳庚望把西地和北地都犁了一遍兒,宋慧娟才堪堪把北地和東頭那一畝半的自留地挖了一遍。土地剛翻完,還不能立刻去種,得把土都曬上幾天,好在大夏天的日頭足,曬上三五天就能種了。
地里的活兒宋慧娟沒上兩個大的上手,最多趕著放小假讓他們跟著乾乾,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考試。
三塊地,陳庚望折騰著種了兩樣,玉米和紅薯的產量都多,自留地里還是照著往年種了點兒豆子和芝麻。
等這十來畝地忙完,就進到了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兩個孩子也不負宋慧娟的期望,拿回了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可隨之而來的就是他們的學費。
宋慧娟聽陳庚望讀了兩個孩子的成績,牽著她這兩個孩子的手,滿臉都是止不住的笑意,「真好,真好……」
陳庚望餘光看到坐在身旁的婦人,沒把下面的學費通知讀出來,兩手一疊,忽視了她那大兒投過來的目光,拿著兩張紙就進了裡屋。
等到夜裡熄了燈,宋慧娟才撐著胳膊問身旁的男人,「北關的高中學費多少?是不是貴的很?」
她猜不出到底多少,可大抵是比浦華那時候貴的,那時候的高中也就是鄉里自己辦的,去年才取消,今年再上高中就得跑遠到縣裡了。
「瞎操心,」男人睜了眼看著湊近的臉,壓著身子的火氣斥了她一句,掀了身上的薄被子就出了門。
陳庚望不說,宋慧娟也不知道,問那兩個孩子無疑是增加他們的壓力,便坐了起來,點著煤油燈把那抽屜里的錢拿了出來。
等陳庚望從茅房回來,一掀帘子就看見那婦人披著衣裳正坐在床邊對著燈數錢,他兩步走了過去,就聽那婦人開口對他說,「年年你給的都在這兒了,還剩下三百七十六,零頭我沒算上。」
陳庚望被她這幅樣子惹火了,一把奪了過來,塞進那抽屜里,拽著那胳膊就上了窗邊的小圓木床。
微弱的煤油燈照不到窗前,一抹清冷的月光從小窗投進來,落在男人的背上,不自覺貼近了身下的脖頸,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兩人之間,「有時間數錢,還不如幫幫我。」
宋慧娟被男人的手帶著往下去,緊閉著的雙眼,不停顫抖的睫毛,全都暴露了她的不安。
不知從何時起,面對陳庚望,她似乎又成了沒經過事的婦人一般。
但被獨自留在那張大床上的奶娃娃似乎特意卡著時間鬧了起來,身下的婦人立即推了他,陳庚望看了看這張臉,鬆了勁兒,由著她起身離去。
外頭的風吹進來,陳庚望坐著冷了冷,才重新掀開床帳子鑽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