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庚望抬頭看著站在灶前不知望向何方的婦人,她那面上不知何時也生出了皺紋,她又陪著自己過了二十一年了,還剩下十五年……
到了年關,明守和明安都趕回來過年,才到家一天,宋慧娟還沒找個時候問他,陳明寧就一路小跑回來跟她說,「剛才秀蓮嫂子問大哥成家有沒有啥要求?」
「大哥咋說的?」站在灶前拿著勺子攪湯的陳明安立刻回過頭來問。
陳明寧一挺小身板就裝模作樣學起了她大哥,「我沒啥要求,爹娘相中就成。」
「切,」陳明安就知道她大哥,搖了搖頭繼續攪著鍋,「大哥這話說的一點也不真心。」
「咋不真心了?」陳明寧湊上來問,「爹娘看中了不好嗎?前頭明寬哥剛結的婚,跟劉大娘鬧了好幾回了。」
陳明安嘆了口氣,放下勺子跟她小妹妹說,「爹娘相中是一條,可更重要的是大哥得相中人家,人家也願意跟大哥過一輩子,就像小舅舅跟小舅媽一樣,再說了就咱娘這性子跟誰鬧氣?以後大哥也不一定在家裡過日子。」
宋慧娟聽她這大閨女分析的頭頭是道,也直點頭,「明安真長大了。」
陳明安撅著嘴巴就說,「娘誇人也不換一句,從小就說這一句話,我早長大了!」
「是,」宋慧娟笑了,「沒想到明安都能看明白這些事了,娘也就不擔心你自己一個姑娘家在外頭了。」
「我不用擔心,」陳明安笑笑,「其實成家也沒啥好的,像娘跟爹過了一輩子,在家裡也操持了一輩子,不是為咱們就是為舅舅他們,一輩子沒為自己活過,我不想這樣活。」
這幾句話聽在宋慧娟耳朵里,不單單是震驚,更猶如一記響錘,敲裂了她身上那層重重的殼。
而同樣在屋外聽見的陳庚望面色冷淡,這些話如同一隻大手,無情的的掀開了他一直以來困著這婦人囚籠上的一層遮羞布。
陳明寧還聽不懂這些話,唯一沒有沉浸其中的她首先注意到了站在門邊的人,她抬起步子走了出去,「爹。」
這時,宋慧娟側過頭看了看外頭說話的父女倆,站起身掀開鍋蓋,看了看鍋里的飯,才滅了灶里的火,朝外喊道,「洗洗手,吃飯罷。」
陳明安自然知道她這些話一旦傳出去,會在陳家溝掀起多少風浪,她也是在這個地方長大的,但面對她爹娘,她是不懼的。
吃飯時,陳明寧又跟她爹說起了剛才遇見秀蓮嫂子的事兒,陳庚望聽罷並沒什麼反應,三兩句應付了過去,但宋慧娟卻想著真得問問明守了。
夜間吃過飯,在灶屋燒水的宋慧娟叫下來端水的明守,拍了拍身邊的凳子,「來坐這兒,跟娘說說話兒。」
陳明守放下手里的木盆,並沒坐到他娘身邊,只說,「您等我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