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那時還是夏天,湊合著一夜也就過去了。
等過了幾天晴天,房頂上的麥垛子曬乾,陳庚望才踩著重新鋪了一層不大好的麥秸稈頂著用一用,堆在床上那幾床潮被子也終於曬乾了。
等到來年夏天,不需宋慧娟說什麼,地里割下來的麥秸稈就被陳庚望放在架子車上運回了家,挨著一根根理了曬了好幾天,那已經用了三年的麥垛子終於被陳庚望換了下來。
同樣的事也就這麼一次,打那往後,那幾間茅草房子再沒漏過雨。
這一輩子,頭頂漏雨的事兒卻是一次也沒有。
下了禮兒,陳明守便又趕回南定去工作了,陳庚望開始找人忙著蓋幾間青磚瓦房,父子倆大抵是商量好的,宋慧娟做好這間灶屋裡的事便是不給人添亂了。
過了二十多年,哪家再蓋房子也不用自己坐在那南河邊守著窯燒上幾天幾夜了,只要找著個靠譜的人,人家手裡頭就有人,直接就能給聯繫上磚廠,用不了幾天,幾個裝滿青磚的大車就冒著一股黑煙送了過來。
幾間房子說倒也就一瞬間的事兒,陳庚望找了相熟的人,人家專門是給蓋房子的,手藝也漂亮,一二十個高壯的漢子光著膀子也不嫌冷,卯足了勁兒往前推。
說話間,那屹立了二十多年的牆轟然倒下,沉沉的聲音落地,直接砸出了一波土霧飄揚在空中,一上午的時間,陳家的這座院子就原地變成了一堆廢墟。
有鍋有面,宋慧娟點著火兒就能做出一頓飯來,做活的這些日子他們家不需日日管飯,但這頭一天開工和最後一天完工是少不了的,若是只本家兄弟來搭把手就能做成的事兒,那還是要管飯的。
攤子支得大了,宋慧娟一個人還是難免忙不過來,打一早上推了牆給支了口鍋,宋慧娟就開始忙活了,孟春燕也帶著小孫子過來幫忙,好歹是人忙完就能吃上飯了。
屋子推倒了,桌子就隨意擺在了院子的空地上,二十來個大男人,硬是坐了三桌才擠下,酒菜備的都有,但人家領頭人卻有不許喝酒的道理,怕喝了酒給主家鬧了事。
下午吃過飯歇不多久,領頭人就帶著兄弟們繼續埋頭幹活,該打掃的一點兒不含糊,做的活利利朗朗,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個講究的。
這人還是陳庚強給推薦的,他們家給倆兒子成家蓋的新房子都是找的這人,那房子蓋得板板正正的,關廟鄉這一帶一傳十十傳百的,是有名的人。
工錢也屬實不低,五千塊錢,三間房另帶一間灶屋,一個堂屋,用的全都是青磚大瓦,連腳下的這一層地面陳庚望也使人鋪了磚,忙活個把月,才能成事。
夜間做活的人散去,孟春燕抱著小培青又趕了來,「去喊你大奶奶哩。」
小培青鬆開他奶奶的手,先是瞧見了那坐在用透明袋搭出來的小棚子旁的他大爺爺,邁著小腿兒就往裡走,「大爺爺,大爺爺……」
對於這隔了一輩兒的人,陳庚望難得慈祥許多,支起胳膊瞧著跑過來的小娃娃,伸手就把人撈了起來,「吃飯了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