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寧立刻翻回身來,講起了事情的緣由,「之前你們還沒回來的時候,有回我放小假回來,夜裡娘要給二哥縫手套,爹就不許,把燈都吹滅了,還是我幫的娘,不然娘那天指定做不了。」
「爹為啥不許娘做?」陳明安一句就問到了關鍵所在。
「因為娘喝了藥,爹說不許她——」話未說完,陳明寧已經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意識到自己把答應好的她娘的秘密一下子都禿嚕出來了。
說出去的話如同那潑在地上的水,是收不回來的。
陳明安猛然坐了起來,這下子她才知道她娘說的那些什麼無事的話是欺瞞了他們的,陳明安看向對面放下報紙的她爹,還有帶著心虛的笑朝她轉過身來的她娘,他們此時還想糊弄過去。
「咋回事?」陳明安並不給他們有絲毫逃避的機會,尤其是她娘。
「明寧也是瞎說,她啥也不知道,」宋慧娟放下手裡的衣裳,理了理床尾的被子,才撿著說了起來,「夏天天兒一熱就睡不好,夜裡醒幾回,你爹不放心,吃了幾包藥就好了,又不是啥大事,教她看見了,就怕她說了你幾個不放心,這不是還好好的。」
「真沒事?」陳明安拉著人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能有啥事?」宋慧娟起身走到床頭,「趕緊睡,明兒還得早起哩。」
陳明安往裡挪了挪,給她娘讓出位置,但面上已經沒有方才的輕鬆,心裡反倒壓了塊石頭,偏著頭看向了坐在床邊正低頭解衣裳的她娘,那背是似乎已經佝僂了的。
這邊已經放下床帳子的大床不似外頭明亮,黑暗籠罩了大半,陳明安抓住了她娘的胳膊,還像小時一般摟著,可堅硬的骨頭抵著她的手肘,似乎又無聲地在提醒些什麼。
陳明安的不安被宋慧娟輕易覺察到,這是她的孩子,她又怎麼會感知不到她的一丁點變化呢?
宋慧娟任由她握住了自己的手,靜靜地等待著夜幕將人罩住,如那些日子一樣期待著太陽的升起。
對面仍亮著燈的小圓木床上,報紙被隨意放在枕邊,旁邊的人似乎也已經閉上了眼。
待太陽還未從升到空中,陳家的這座院子又熱鬧了起來,男人們昨夜已經掛好滿院子的紅燈籠,此刻引著火點燃裡面的紅燭,一閃一閃的橘紅的光照在半黑的院子裡,院外震耳的鞭炮聲響起,吵鬧的小娃娃們瞬間安靜下來,那膽小些的伸著小手捂緊了自己的耳朵,還有那膽大的男娃娃直往前湊。
宋慧娟和孟春燕在灶屋裡忙著做飯,時間緊張,熬上一大鍋鹹湯,熱的兩籃子饅頭,又煮了幾十個雞蛋,等他們這邊做好飯,外頭的那些個男人們也忙完了活,盛好的湯一個一大碗,由著陳明安幫襯著端了出去。
「天兒冷,喝口湯暖暖身子,」宋慧娟把盆里的雞蛋遞給陳明安,提著籃子的白面饅頭率先走出灶屋,將東西放到了方桌上,拿起饅頭一個個都遞了過去,「饅頭還熱乎著,先拿著吃,雞蛋也才煮好,等會兒吃完了進屋去拿,外頭冷,放一會兒就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