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宅向北走,一直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樹下面,不知何人掏出洋火盒劃著名了手裡的紙錢,眾人自發將手裡的紙錢也都投進去,等那黃紙燒盡,菸灰隨著一股風吹在空中,眾人便要往回走。
這一路上,仍是哭喊不斷。
身後是方才走在前頭的男人們,宋慧娟扶著已經泣不成聲的陳如英,另一旁是曹桂琴,孟春燕站在她身邊,再往前頭的就是本門本院的兄弟媳婦們了。
至於那些和老陳頭平輩的婦人是不來送的,他們都在家幫忙操持著,男人們則是要外出去請人的,那些早先已經定下的紙人嗩吶,這些事情都是要他們去通知來人辦事的。
陳庚望帶著這些晚輩們回了老宅,還不算停歇,連夜要去張氏娘家通知消息,還有宋慧娟這些兒媳婦的娘家,最關鍵的還是陳明守他們這些在外的孫子晚輩們,都要趕回來的。
陳庚良帶著陳明茂順著路去通知張氏娘家,連帶著孟春燕娘家和曹桂琴娘家都在東邊,還有他那邊兩個姨也在東北方向,陳庚興則是跟著老陳頭兄弟底下的那個四哥要從西邊走,經過大宋莊再往南,張氏還有個妹妹在葉閣。
至於陳庚望是要留下來的,陳明守這些孫輩們都得回來,有電話的打電話,沒電話的發電報,最晚也要後天趕回來。
這些事都是要倆人去辦的,本就是摸了黑,又趕著這樣的事兒,一般都是有個人跟著去的,以防萬一。
男人們頭戴孝帽,身穿孝衣,騎著不知誰家推來的洋車子連夜出發。
宋慧娟和孟春燕曹桂琴進了灶屋,開始操辦今晚的飯食,本院本門的人都來幫忙了,就是婦人們帶著孩子們都回了家,男人們也得留下吃頓飯的。
陳庚強安排人去街上剛買回來的雞鴨魚肉,尤其是這種時候,這些個看似無關緊要卻也是最不能忽視的地方,都是要親近的人幫著操辦,而陳庚望將這事兒交給了陳庚強。
本就是一個門的兄弟,這種時候最是能伸出手相互幫一把的。
雞鴨魚肉今兒還費不多少,年輕的孩子們得了大人的吩咐,紛紛從家裡扛了桌子板凳來,支在院子裡,擠了五桌才罷。
這還沒算上那些婦人和那幾歲的小娃娃們,甚至有些十幾歲的都被自家大人趕了回去,這並不是什麼湊熱鬧的時候。
宋慧娟妯娌仨忙的轉不開,到了十來點人還沒散去,出門送信兒的人便回來了,一茬接一茬。
而後,陳庚強便招呼著男人們輪流守夜,陳庚望把陳庚良和陳庚興趕回去,「都回去,今兒我守著,明兒老二,三天輪著來。」
除了他們弟兄仨,還有陳庚強安排的本門本院的,一邊跪倆,四個人來回交替著,總也能歇會兒,不至於熬壞了身子。
圍滿院子的男人們散去,宋慧娟這些婦人們還沒忙完,等收拾好灶屋裡的活兒離開時,已經不知道幾點了。
臨走前,陳庚望站在門口對宋慧娟說,「明兒再去前頭打電話問問明守他倆。」
宋慧娟點頭應下,又問,「明安跟明寧哩?你想法子了沒?」
「明寧那兒明兒教明茂去接她,」陳庚望望著遠處的南河,河面上倒映著一彎月牙兒,「明安、芝華和紅雲都還沒通知哩,明兒你問問,有法兒就回來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