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快亮時人醒來,只覺得渾身的疲累,腰也伸展不開,但瞧著屋外的天兒,宋慧娟也睡不下了,便起了身,披著衣裳去了東屋。
那兄弟倆還擠在一張床上,宋浦為不知何時也醒了,打了個哈欠,低聲問,「咋起這麼早?他還得再睡會兒哩。」
宋慧娟知道他話中的人,便對他點點頭,彎下身子給他們兄弟倆拉了拉被子,又輕著腳步走到大床邊,看了看還睡著的老宋頭。
見人睡得沉,宋慧娟便沒再停留,抬起步子便要走,旁邊的宋浦為開口將人攔下,「先別忙,得睡到七八點哩。」
宋慧娟聽到這兒才覺出些不對,但眼下她也沒問,只道,「知了,快睡罷。」
說罷,才緩緩挪著步子出了屋。
宋慧娟醒了再睡不下,只坐在黑漆漆的屋子裡不解老宋頭會如何嗜睡,思來想去也只能隱約猜想料是動了刀做手術的緣故。
靜待著天亮,宋慧娟估著時間出了屋,瞧了瞧牆上的掛鍾,才取下房樑上的籃子進了灶屋。
沒一會兒,宋浦為就進來了,打了水洗漱後,自己就坐在了灶下,「做啥吃?」
宋慧娟不停攪著手裡的面,笑著說,「攤雞蛋餅罷?烙餅卷菜晌午給你做。」
宋浦為在他大姐看不到的地方點了下頭,將手裡的柴火塞進灶里,他偶爾提一句,他大姐還記在心裡。
雞蛋餅如今瞧著不是什麼稀罕的了,可幾十年前他們還小的時候,能吃上一口便能歡喜大半天。
那時候家裡人還養活不了,何況是只雞?
老三那時生的病弱,一年到頭都不大好,尤其到了秋冬換季時,秋收後他大姐掙了工分拿著分來的糧食,從前頭胡婆婆那兒換了幾隻小雞崽養,對這幾隻小雞崽不比看顧老三時的小心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養死了。
那時原本他們都跟著大姐去上工,大哥就跟在大姐身後一起做活,隊裡瞧著兩個孩子可憐,勉強給他們一個大人的工分,他被大姐安排著帶著老三就坐在樹下等他們上完工一起回家。
但家中養了小雞崽,他的任務就多了一個,帶著老三在家看著小雞崽,照胡婆婆說的等太陽移到前頭那棵楊樹邊時抓一把麩子放到籠子裡。
等晌午他大姐回來,再抓一把,一天要餵上四五次,好在他時時盯著,抓的幾隻小雞崽大多都活了下來。
養了幾個月,雞終於下了蛋,一天能撿三四個,除了每天給老三煮上一個,其餘的也都捨不得吃。
隔上十來天,他大姐就會從那雞蛋籃子裡小心翼翼的拿出四個雞蛋,拌著玉米面,再添一把好面,混在一起,和上小半盆的面。
其實那好面說是抓了一把,可那十來歲的小女娃,手又能有多大?
好面進了那玉米面堆兒里,瞬間就瞧不見影兒了。
但即使如此,攤出來的雞蛋餅,也足以讓他們歡喜的了。
如今,日子好了,反倒沒怎麼吃過了。
宋浦為使著小火兒,等他大姐添了油,一勺麵糊均勻的攤在鍋里,麵糊很快被灶里的火烤成餅,使著筷子夾起一角,上頭那面就翻到了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