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實聞言便出了屋,沒一會兒就使勺子攪著水進來了,遞給已然坐在床沿上的他娘,也隨之一併坐下。
宋慧娟接過,倒在手心裡試了試溫度,才舀出一小勺送到老宋頭嘴邊,哄著他,「喝罷。」
老宋頭也難得配合,張開了嘴,只喝了一小口。
一勺沒餵完,宋浦生弟兄仨也回來了,這天本家有個侄子成家,他們趕著好容易在家,便去幫了忙,進來瞧著人還算精神,便都拉了椅子坐下了,同宋慧娟說起外頭今兒發生的那些事來,不免提起陳明實這個正當歲數的年輕人。
今年陳明實算是拿定了,同人家女方商量好了,今年中秋下禮兒,陳庚望也是辦過一回的人了,這時候正在家尋人打家具的。
宋慧娟只當是聽他們說個熱鬧,目光還落在老宋頭身上,他難得精神會兒,這會兒睜著眼也像是聽進了他們的話一般,不由得笑道,「你聽見了沒?」
可下一秒,老宋頭竟真朝她點了頭,宋慧娟對今兒他這樣一連串的反應有些吃驚,更有些欣喜,對她這幾個兄弟也說,「今兒精神見好。」
有些喝暈的宋浦為也湊上來看,咧著嘴就對老宋頭笑,可笑著笑著就落了滴淚,「你好了?」
他雖背著身子,可這般模樣還是落在了老宋頭和宋慧娟眼裡,不由得教老宋頭一時也紅了眼,宋慧娟低了頭使著帕子拭去了順著流到面上的淚。
站在一旁的陳明實注意到他姥爺的異常,一時沒有接上他大舅舅的話,宋浦生兄弟倆便也都看到了老宋頭通紅的眼睛,一家人面面相對,卻說不出什麼話來安慰彼此。
老宋頭難得精神,卻也沒堅持太久,宋浦華兄弟幾個合力將人放平,在這間屋子裡各自尋了個地方守著,那小床一貫是給他們大姐留的。
每日夜裡總要醒上幾回看看老宋頭,宋慧娟踩著鞋輕聲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的人睜著眼睛,不時往外伸手,這幾天入了夜人總是這樣。
「爹,」宋慧娟握住他已然瘦得只剩骨頭的手,湊到他耳邊問,「咋了?這會兒不困了?」
可人如同被夢魘了一般,嘴巴張張合合,卻發不出聲,盯著空蕩蕩的床頂。
宋慧娟心裡也有數,這是老話兒說的循衣摸床撮空理線。
人一旦見了這般,便是撐不久了。
宋浦華醒來看見他大姐已不知在床前站了多久,起身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的人昏昏沉沉不知念叨些什麼,便對他大姐說,「你去歇歇,我看著。」
宋慧娟緩慢而堅定的搖了搖頭,「我看著就成,去睡罷。」
宋浦華抬起的腳還沒落下,就聽得身後一聲,「瑞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