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浦為弟兄倆無有不應的,宋慧娟便將桌上的摺子推到了宋浦生面前,「你先拿著,等過了五七百天,剩下的錢再分。」
宋浦生從始至終都沒開口,這時他也不願意伸手去接。
宋慧娟看著他那張繃著的臉笑了聲,拿起那摺子放到了他的手裡,「拿著吧,算是給畹蘭他倆的。」
說罷,不等他再開口,便站起了身,問那倆弟兄,「啥時候走哩?」
「我不急,再等幾天,」宋浦為也跟著站了起來。
宋慧娟點點頭,又看向她那個最小的兄弟,「你哩?」
宋浦華答道,「明早上罷。」
「成,」宋慧娟抬腳往裡屋走,不知對身後的哪個說,「衣裳都收拾好了,箱子上這幾身還沒穿過,你幾個看看能用不能,要是不成等三七我回來就都帶走扔了。」
逝者的衣裳是不能留的,這是他們這兒的習俗,但若是留幾件沒穿過的也不妨事。
交代好,由著他們各人都拿了身衣裳,宋慧娟才重新合上這老舊的箱子,隨著人一併出了屋。
「回去罷,」宋慧娟在院門前停住步子,對身旁的這三個兄弟說,「該忙啥忙啥,回去都好好的。」
見他們點了頭,宋慧娟才提著籃子往前踏出了步子,世道就是這般,人只道沒有過不去的坎,可真是遇見了,不論多難,也得屏住一口氣硬著頭往前走。
小路兩旁綠油油的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亂響,坐在洋車子上還能時不時吹到些涼風,宋慧娟試圖從那斑駁的樹影中尋見那座房院的檐角,奈何身下的車子不停歇,她隱約看著那個方向,任由不斷出現在的樹遮掩住自己的眼睛。
回到陳家溝,人也未得閒,既是明實問了人家女方那邊,今年中秋就得走禮,還要專去討個日子,說起來也都是事兒。
轉眼就到了三七,宋慧娟從大宋莊回來的途中將老宋頭的那些衣裳都扔了,若是有人要的也都給了,餘下的都沒留下。
人走了,不去回想日子還能勉強過得下去,可每每回了去,看著那些物什她心裡就不免發澀,常常壓得她半天喘不上一口氣。
望著頭頂漆黑的天兒,眼角泛出的淚滑進發間,染濕了鬢邊生出的白發。
眨了幾下,反倒愈發酸澀,滿是不經意間抬手抹去,再忍不得,抽了聲鼻子,旁人還是能聽得出的。
從茅房出來的陳庚望將那婦人的啞腔聽進了耳中,打堂屋映出來的燈光照到門檐下,隱約能看到那張圓木床上平躺著的婦人,卻是瞧不清楚面容。
他深知這婦人心裡還是沒過去,但他更明白這樣的事兒是沒人能過得去的。
抬腳走近,聽著呼呼的風聲,開口說道,「夜裡該是下雨了,挪堂屋去。」
說著,便見那婦人已然坐了起來,兩人無話,只一人站到一頭,合力將床暫時抬到了堂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