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她,這個年紀還盤著頭髮,瞧著沒年輕時候多了,也不似年輕時候好了,但不過一頭頭髮,他從來沒說什麼。
聽著院內響起的腳步聲,陳庚望打開那上鎖的抽屜,把手裡的這縷頭髮包進了藍布條紋的帕子裡。
「爹,吃飯了!」
「知了。」
進到屋內,陳庚望這時才看了眼坐在灶下的婦人,那垂下的頭髮擋住了她的面容,他看著還是覺得奇怪。
「這樣好不好看?」陳明寧端著茶缸子重新進來,又問她爹,「要是好看,等會兒我也想剪。」
陳庚望頭一偏,收回目光,不應聲。
陳明寧見她爹這般,便也不問他了,她自己還是很滿意自己的手藝的,便也自顧欣賞起來,「娘,你年輕時候咋不剪短頭髮哩?看著比長頭髮好看。」
「那時候哪個姑娘家剪短頭髮哩?」宋慧娟聽見她的小閨女這麼問,不禁笑了笑,「少的很哩,也就是你們這幾年才時興的,要是再往前幾年,人活一輩子都不能剪哩。」
「不成,」陳明寧聽了就上,「等會兒我也得剪短點兒,我們同學還有燙頭髮哩。」
陳庚望只聽著他們娘仨說不停,有時餘光撞進了那婦人的短頭髮的模樣,但轉頭便看不見了。
晚間,明安同明寧又睡在了她娘的那張大床上,陳庚望仍躺在靠窗的小圓木床上,屋內燒著煤,倒是暖和的很。
又過了十來天,人都回來了,連宋浦為也專跟著明實開車來了一趟,不僅是她那瘦得太過的模樣,連她那頭短頭髮,都教人乍然看見吃了一驚。
人回來後,倆閨女就被陳庚望攆去了東邊明實那院子裡睡,連西邊那兩間也不許他們睡,這邊一入夜便只剩下他們老兩口。
「我就說爹會這樣,」陳明寧不滿的抱怨著,腳下踢著硌腳的小磚頭子兒。
陳明安淺笑了下,但夜色之下,才教人看不清楚那笑的真假,「我不在家,你也不趕緊纏著娘?」
「我根本就纏不過,」陳明寧嘆氣,「娘怕繞著我夜裡睡不好,我,我自己也怕……」
怕什麼陳明寧沒說,但陳明安知道,無非是怕自己哭的時候教他們瞧見了,再惹得人難受。
寂靜的冬夜裡,連只蟬也沒有,太過安靜,天上飄幾片雪花屋內的人都能知道,只有呼呼的風聲打在窗戶上。
陳庚望這天從小圓木床上重新挪回了大床上,他坐在椅子上,等著婦人吃藥的工夫,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她倚靠著床頭的被子,低頭攪著茶缸子裡的熱水,別在耳後的短頭髮齊齊整整,黑白摻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