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头望了眼天空,远处的天边仍呈一片深绒蓝,太阳从层层云朵中艰难地探头,看起来又将是另一个下雨的早晨。
每到这个时节,雨似乎总是下个不停。
伟康拿出手机,望了手机几分钟,又把已经设成关机模式一整晚的手机放回口袋。
李警长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有些事情总需要面对和交待。”
妹妹死了,被一堆蟑螂撑死了。这该叫他如何面对和交待呢?伟康无力地拉紧了外套领子,快步走到停车场去取车。
跨入了车子,他伸手熟练地啓动了引擎,把换档杆拉到前进模式,右脚放在油门边,准备就绪要驶离警局了,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心里的某个堤坝终於撑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洪水,崩堤了。
“该死的蟑螂!”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一手捶在方向盘上,在早晨寂静的停车场里发出了响亮的汽笛声。
美诗表情扭曲,身子弓起,张开的嘴巴里爬出那些恶心的蟑螂——千百只蟑螂——的画面,仍历历在目。伟康想起自己如何试图赶走那些虫子,可是那些从美诗嘴里涌出来的虫子太多了;如何试图阻止美诗被那些特派专员带走,可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望著她的尸体在一个袋子里像垃圾一般被运出去。
而到底这些特派专员和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人会怎样处置美诗、小兰、被虫子入侵的尸体呢?伟康忍不住闭上了双眼,被自己脑海里想像的科幻电影解剖人体实验画面所震慑,最後他发现自己在念念有词地祷告;他向神祈祷,请求神让美诗死後的肉体能豁免於被如此折腾、羞辱,请求神让美诗至少得以保存死後的尊严。
良久,伟康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踩下了油门,直往回家的路开去。一路上车辆稀少,细雨开始飘了起来,细细的雨滴打在车镜上,他扭动了雨刷,雨刷的声音合著冷气的声音,充斥他苍白的脑海。
到家後,伟康深呼吸了一下,打开车门,小跑步抵达家门口,插入钥匙转开了门。
推开了家门,他踏上门前的地毯,转头张望了几眼客厅、厨房和楼梯口;家里静悄悄的,不如他预想的混乱。
父母亲呢?女儿放学後被送入医院,儿子彻夜未归,他们这时候必定会守在客厅,忧心忡忡地等待孩子的归来。可是,事实证明父母亲并没有想象中担心孩子们。
家里客厅未免静得有点诡异。
伟康回身带上门,走到沙发上坐下,揉了揉额头,试图把事情重新再在脑海里编排思考一次。
这时候,楼梯口有了动静;伟康转过头,只见母亲穿著睡衣正缓缓走下楼梯。
“妈。”伟康站起身,轻唤了一声。母亲擡起头,这时才发现到儿子在客厅:“昨晚加班到现在才回来吗?”
伟康没有回答,皱起了眉头:“妈,关於美诗,有些事情我要跟你说。”
“嗯?”母亲不疑有他地望著伟康:“怎麽啦?她没在生活营里闯祸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