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她乱七八糟的身体状况,她的意识却异常地清醒。
她知道女儿欣虹还坐在她的旁边,盯著她看,盯著她痛苦地忍受可怕的头痛,仿佛欣虹知道林女士将会变成什麽其他东西,仿佛在等待林女士的蜕变。
蜕变?
林女士又一阵痛得作呕。
嘴巴里,欣虹刚刚吐出的粘糊糊的液状物,已经很快地从林女士的喉咙、鼻腔、气管等等地方钻进林女士的身体,徒留一阵恶心的,隐约仿佛塑胶烧焦的气息。
林女士意识到坐在她旁边的女儿,已经不是她的女儿了 。她不知道这个“东西”是谁、是什麽;她只知道这不是她的女儿。有什麽占用了女儿的肉体,有什麽邪恶的东西入侵了她的家园。
“叮咚!”门铃响了;一定是救护车抵达了。
林女士挣扎著张开眼,想要坐起身,想要到门口去应门,向救护人员求救。
可是在林女士还没来得及坐起身之前,一直坐在林女士身旁的欣虹倏地站了起身,步履稳健地离开了房间。
不久,林女士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小姐,你们这里是不是发生了紧急事件需要救护车?”沉静的夜里,林女士能清楚听见门边传来的声音。
林女士用力地忍著头痛,慢慢地以手撑起身子,往房门口攀爬而去。
只要再一点点、再一点点,她就能够从楼梯口呼救,救护人员就会看到她,就会来拯救她,从女儿的手中拯救她。
“唔……”林女士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前攀爬。
“不好意思,你们搞错了,我们这里没有打过急救热綫。”林女士听见女儿的声音,冷静而平板,在门口响起。
林女士感觉到一阵呼吸急促,她知道她再不趁这个时机爬到楼梯口呼救,她就再也没有机会逃生了。
就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
“救……”林女士还没爬到房门口,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呼叫起来:“救命啊……”
可是好像有什麽在抓住她掌控声道的神经一样,她想喊叫但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虚弱如呻吟。
“救命……”林女士仍不放弃地再尝试;她几乎从来没有如此坚持过什麽事情,可是现在她意识到这是她生存的最後一线机会,而她如果放弃的话,就可能再也没办法生存下去。
是求生的意志,生物的本能。
“看来是一场误会,打搅了不好意思,晚安。”救护人员説道;门被关上了。
林女士感觉到热乎乎的眼泪从眼眶流下,她知道她的最後逃生机会已经没有了,可是她还是用力地、一遍一遍地试图呐喊却只是发出呻吟:“救命……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