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太太叫他的那一刻,他有几秒混淆了自己身处的地方是房间、在做著的事是上网,直到邓太太和他説话,他才渐渐地恢复了全部的意识。
而每一次他重新确认自己的时候,那一阵让人极度不安的恐惧感就趁机冲上脑门。
可是和莉莉聊天仿佛是种瘾;他感觉到有人愿意打开他的心门,而他也感到非常乐意地把心里的一切想法都掏出来;所有的一切,把自己的心掏空。
掏空。
“辉!”一把女声在他的耳边响起,阿辉吓了一跳,回过头才发现是母亲邓太太。
“饭菜都凉了。”邓太太面露担忧之色。
阿辉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掉入了一个迷宫,像一只盲头苍蝇,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
邓太太皱眉:“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你还没吃晚餐。”
阿辉吞了口口水,意识又慢慢地重新灌入他的脑袋。对,他在房间里,还在和莉莉聊天。
他到底爲什麽会和莉莉聊了那麽久而浑然不觉?
他有种时间被偷走——不,意识被偷走的恐怖感;到底他是怎麽了?
“辉?”邓太太见阿辉不答话,又狐疑地叫了他一声。
阿辉眨了眨眼,喃喃道:“嗯,嗯,没事。”
他强迫自己从电脑前站起身,一离开电脑荧幕,他感觉到那股若有似无的恐惧感一下子变得非常鲜明实在,仿佛有根绳子一直悬挂在他的脖子上,只等他站起身就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辉赶紧头也不回地跑下楼,一直跑到厨房里才停下来。他望著一桌的饭菜,用力地喘气。
他究竟是怎麽了?发生什麽事情了?
爲什麽……
爲什麽他开始对自己感到陌生?
仿佛“他”这个人一下存在,一下又不存在,接著又回到存在的状态。
“他”去了哪里?“他”是谁?他是谁?
恐惧像张血盆大口把他吞噬,再慢慢一点一点地咀嚼。
阿辉猛地想起阿登死前向阿辉提过的话。
“有种力量想要我消失。”
“我觉得……有什麽想要我放弃这个世界,放弃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