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話分兩頭說,要不是大嫂嫁妝豐厚,大老爺也掙不出那麼個清廉的官聲。”楊氏低聲笑道。
“唉,這規矩,也不能說不好,當初我看著就覺得沒什麼不好,各房打點前程的銀子各房自己出,做官掙的銀子也各自收著,有本事吃ròu,沒本事喝湯,這也公道,你們老太太是個明白人,我說這個,不是評說這事好不好,我是說,你們府上既然有這規矩,你就得替直哥兒留好打點前程的銀子,他可是窮的一分銀子沒有,你留好銀子,到時候挑媳婦的時候就有底氣,只看人,不管嫁妝,唉!到底是嗣子,要尋個四角俱全的,只怕人家不肯。”高老夫人長嘆了口氣,停了半晌才看著女兒苦笑道:“直哥兒好,那媳婦也得好,往後你這日子才好過,親家母也過七十了,還能撐幾年?還一樣,我走了,咱們這府上,你就別指望了。”
“母親!”楊氏又氣又急的叫道,高老夫人輕輕拍了拍她,低聲道:“你呀,是個實心眼兒,當初你嫁人,我陪送的厚,你大嫂、二嫂私底下不知道說過多少回,說我把大半個楊家都給你當了陪嫁,這話也沒說錯,那又怎麼樣?!這女人和男人不一樣,女人就靠那點嫁妝撐氣傍身,那男人不到外頭頂天立地去,淨掂記家裡這點東西,那叫沒出息!”
“母親。”楊氏拉了拉高老夫人,低低的叫了一聲,高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行了,母親又扯遠了,你說母親這麼個剛qiángxing子,怎麼你就柔順成這樣?好了好了,不說這個,我就jiāo待你,楊家,我若是不在了,你就別指望了,你那兩個哥哥,更不象我,不大氣!這陪嫁的事,雖說一句話沒說過,可那兩個是我身上掉下來的ròu,我看的清楚明白!這心裡啊,一直放著呢!”高老夫人輕笑了幾聲,傷感的搖了搖頭:“唉!這男兒心胸不開闊,不大氣,就沒有格局兒,就沒出息,你這兩個哥哥就虧在這上頭,不然,入閣拜相都不是難事,唉!這也是命哪,親家母也做過七十壽了,我走了,親家母要是也走了,你記著,若有什麼事,就跟若姐兒商量,讓若姐兒給你拿主意,旁的人,母親統信不過!”
“母親!”楊氏聽的淚水漣漣,伏在高老夫人懷裡,抽泣的肩膀抖個不停,高老夫人也被她哭的心酸,輕輕拍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笑道:“好了,這有什麼哭的?人哪有長生不老的?生老病死,天道循回,別哭了,去把若姐兒叫過來,咱們娘幾個輕輕鬆鬆說說話兒。”楊氏又抽泣了好一會兒,才止住抽泣,抹gān淨眼淚,到東廂門口吩咐丫頭叫李丹若過來。
李丹若和母親楊氏陪高老夫人吃了晚飯,才告辭回去,吳夫人將兩人送到二門裡上了車,車子出了楊府大門,楊氏透過車簾fèng隙,怔怔的看著那掛著大紅燈籠、溫暖而熟悉的大門,李丹若挪了挪,挽了母親的胳膊,湊過去和她一起看著那越來越遠的大門,半晌,楊氏重重吐了口氣,放下帘子,攬著女兒的肩膀,隨著車子搖晃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母親還有你呢。”
“嗯,”李丹若輕輕應了一聲,往母親懷裡擠了擠,楊氏摟著女兒,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低聲道:“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小時候就喜歡擠在母親懷裡,睡著了也不讓鬆手,我一動你就醒,一轉眼都這麼大了。”
“長大了也想擠啊,母親不讓我擠了。”李丹若在母親懷裡蹭了蹭笑道,楊氏忍不住露出溫和的笑容:“瞧瞧你,這麼大了,都比母親高了,還往母親懷裡擠?!”
“沒有!我還小著呢!”李丹若一邊笑一邊搖著母親,楊氏笑起來,拍著她道:“好了好了,看著是長大了,還跟個孩子一樣,母親頭都被你晃暈了,你坐好,母親有話跟你說。”
“嗯,”李丹若答應了,往後挪了挪,端正坐好看著母親,楊氏憐惜的理了理李丹若的裙子,低聲道:“你外婆跟母親說了點事,母親覺得也有道理,就是委屈了你。”李丹若心裡跳了下,看著母親,靜等她往下說,楊氏連嘆了幾口氣,才為難的說道:“你也知道,咱們府上的姑娘出嫁,公中那一份嫁妝,就那麼一點,指不得,母親原本打算把母親的嫁妝都給你帶去,可你外婆的意思,總得給你三哥留一些往後打點前程的銀子,可母親的嫁妝本來就不多,別說跟你大嬸子比,就是跟你三嬸比,也差著呢,本來就少,再分出來些……唉,再怎麼著不能委屈你,這事母親回去再跟你太婆商量商量,總不能委屈了你。”
“母親說的委屈,就這事啊?”李丹若挑著眉梢問道,楊氏點了點頭:“這還不是大事?看看你這孩子氣的,還能有比這更大的事?”
“母親,這事不委屈!唉呀,母親嫁妝的事,我年年都跟母親說幾回,母親一次也沒放心上過!”李丹若半真半假的抱怨道:“母親的嫁妝,這些年又不是白放庫里發霉的,那些莊子、鋪子,銀子,拿出去,都是會錢生錢的,這幾年下來,我沒細算,翻倍是必定有的,就算對半拆,也不比母親當年的嫁妝少,再加上公中的,還委屈什麼?長房和三房的嫁妝雖多,可孩子也多,又不能都給哪一個,這李家,不管怎麼算,我肯定都是嫁妝最豐厚的那個!母親說說,這有什麼委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