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是個什麼地方,日常供奉上可還過得去?”
“長樂宮,怎麼說呢,跟間大庵堂差不多,奶奶也知道,太祖以仁孝治天下,宮裡的規矩,侍候過先皇的宮妃,若生有一男半女,都允兒女接生母到府里榮養,住進長樂宮的,都是侍候過先皇,又沒有生過一兒半女的宮人,日常供奉上倒不差,就是……供奉再好,那也是座活死人墓,長樂宮宮門三年五年都不開一回,困在宮裡的人,就是等死罷了。”隨嬤嬤嘆著氣解釋道。
李丹若暗暗呼了口氣,看來是了,果然是這樣!
打發了隨嬤嬤,李丹若換了身gān淨衣服,往後面園子裡看著默哥兒玩了一會兒,吃了午飯,大皇子和墨哥兒都歇了午覺,李丹若坐在炕上,仔細想了想,吩咐脂紅去請姚嬤嬤過來說話。
不大會兒,姚嬤嬤跟著脂紅進來,李丹若隨意家常的坐在炕上,一邊做著針線,一邊看著墨哥兒午睡,見姚嬤嬤進來,微微欠了欠身子笑道:“嬤嬤請坐。”姚嬤嬤帶著滿臉毫不掩飾的戒備,屁股在炕沿上稍稍沾了一點點,一幅根本不準備久坐多說的樣子。
李丹若卻仿佛沒看到般渾不在意,看著脂紅給姚嬤嬤倒好了茶吩咐道:“你到門口守著,我和嬤嬤有要緊的話說。”脂紅答應一聲,轉身出了門,站在門外守著。
姚嬤嬤狐疑的看著李丹若,李丹若放下針線,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將姚嬤嬤打量了一遍,直看的姚嬤嬤幾乎忍耐不住,才悠悠嘆了口氣低聲道:“你家姑娘把哥兒託付給你,就是把她們娘倆這兩條命jiāo到了你手上,你這樣意氣用事,怎麼對得起你家姑娘?”
一句話說得姚嬤嬤直挺挺跳起來,緊緊抿著嘴唇、臉色雪白的死盯著李丹若,李丹若並不看她,卻轉頭看著默哥兒,愛憐的幫他掖了掖被子,輕輕理了理墨哥兒散亂在枕上的頭髮,這才轉頭看著姚嬤嬤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就因為你是個明白人,劉貴人才將哥兒托給你日常侍候,往後哥兒一天比一天大了,劉貴人為哥兒打算的也就越來越多,今兒託付我來照管哥兒,明兒還會託付更多的人來照管教導哥兒,劉貴人對哥兒寄以厚望,斷不能容誰擋在哥兒前頭,逆了她的安排,誤了哥兒的前程。”
姚嬤嬤死死盯著李丹若,李丹若居高臨下的迎著她的目光接著道:“你為了哥兒,搭上這條命也心甘qíng願,這我知道,可你,”李丹若頓了頓,一字一句的說道:“只是個沒有眼光見識的奴婢,你除了將哥兒日常起居侍候好,還能做什麼?你能教他什麼?你覺得劉貴人肯容你這樣麼?哥兒不是你的。”李丹若最後一句話說的極輕,姚嬤嬤卻聽的半邊臉抽動不停。
李丹若輕輕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嘆息低聲道:“看你今天這行事,就是個沒半分眼光見識的,哥兒身邊沒你不行麼?劉貴人非用你不可麼?你就沒想過,劉貴人用你,是給你們的恩典,你卻如此qiáng勢,一定要逆了劉貴人的意思麼?你要做什麼?你想做什麼?有什麼打算?要把長樂宮翻轉成慈寧殿麼?”
姚嬤嬤喉嚨里咯咯響了幾聲,身子一軟,滑跪在地上,伏地磕頭不已,李丹若垂著眼帘瞄著她,一聲不吭的任她磕頭,只看著她磕的額頭青紫一片,才慢吞吞的吩咐道:“起來吧。”姚嬤嬤又磕了兩個頭,雙手撐地,掙扎了幾下才勉qiáng站起來,趔趄了兩步,靠著炕沿穩住身子。
李丹若盯著她,聲音yīn冷的低低道:“你記著,這樣的教導只此一回,從現在起,我的意思若逆了半分,再沒有下回!”姚嬤嬤喉嚨緊的幾乎說不出話,只垂著頭連點了幾下,李丹若暗暗鬆了口氣,溫柔的拍了拍默哥兒吩咐道:“好了,你下去吧。”
姚嬤嬤退後半步,哆嗦著深曲膝行了禮,慢慢退了幾步,才轉身出去了。
大皇子雖小,倒比墨哥兒還早醒了一會兒,李丹若站在炕前,仔細打量著大皇子,大皇子生的極好,大眼睛長睫毛,如洋娃娃一般,只是顯得稍有些蒼白細弱,看樣子很乖巧,並不似劉賢妃的生機勃勃,幾個奶嬤嬤給大皇子淨了手臉,換了件衣服,李丹若拿過只布偶,半蹲到炕前,將布偶送到大皇子面前,笑盈盈看著他,大皇子怯生生的掃了李丹若一眼,眼睛盯在布偶上,看看布偶,又抬頭看看姚嬤嬤,兩隻小手緊緊揪在一起,想拿卻又不敢伸手,身子卻往後縮了縮,拉過奶嬤嬤的手,推著她去拿布偶,奶嬤嬤只看著李丹若不敢去拿,李丹若將布偶塞到奶嬤嬤手裡,示意她遞給大皇子,大皇子飛快的接過布偶,抱在懷裡,又往後縮了縮,膽怯的掃了眼李丹若就急忙垂下眼帘。
李丹若站起來溫聲吩咐道:“今天天氣好,帶大哥兒到外面走一走,小孩子要多曬太陽才能長得健壯。”奶嬤嬤忙看向姚嬤嬤,姚嬤嬤額頭還青紫一片,垂著眼帘,手腳利落的取過大皇子的小斗篷遞給奶嬤嬤,奶嬤嬤仿佛鬆了口氣,忙接過斗篷給大皇子披上,抱著他下了炕,彎著腰,牽著他的手往門口過去。
大皇子斯斯文文的跨出正屋門,一眼看到墨哥兒正甩著雙手,用力從東廂門檻里跳出來,大皇子嚇的緊抓著奶嬤嬤的手,驚訝而好奇的看著面前這個胖嘟嘟、明顯jīng力過剩的小人兒。
墨哥兒跳出門檻,大叫著直撲往李丹若,李丹若忙蹲下身子抱住他,墨哥兒在李丹若臉上響亮的親了下,推著李丹若的肩膀,借力在她懷裡利落的轉個身,看著正大睜眼睛、好奇無比看著自己的大皇子叫道:“阿娘,你說的那個小弟弟就是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