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粗暴了吧?都不提个醒?」「她身识还没有恢复呢。
什么知觉都没有,提醒也没有用」程宗扬摸了摸鼻子,「这是什么药?」小紫道:「安胎的」她对成光道:「剩下的给对面送去」「对面是谁?」小紫道:「凝奴啊」程宗扬大吃一惊,「她怀孕了?」「没有啦」「没怀孕喝什么安胎药?」「熬得药多了,倒掉太浪费,让她喝点好了」程宗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有点不放心,起身去对面的厢房看了看。
阮香凝的修为连平常都算不上,偏又习的瞑寂术,对精神损耗极大,身体向来柔弱。
在与董卓军的交战中受伤,到现在都末能恢复。
哪像自己,短短半天时间,胸口被银簪划出的伤口已经癒合,连肩后的剑伤也好了大半。
阮香凝留在宫里,伤势一直没有起色。
义姁在治疗外伤上面颇有一手,因此将她一并送来,由义姁诊治。
等义姁给友通期灌完药,小紫揽起雪雪,走到对面的厢房。
却见程宗扬正搂着阮香凝,两人唇舌相接,亲吻得如胶似漆。
小紫笑吟吟看着,一边伸出手指在俏脸上刮着羞他。
程宗扬松开嘴巴,一脸郑重地说道:「好些了吗?」阮香凝红着脸摇摇头。
「一点效果都没有吗?要不我给你补点阳气?」看到阮香凝虚弱的样子,程宗扬终于还是忍住,没有下手,「算了。
你再养几天吧」阮香凝垂下眼睛,柔声应是。
「大笨瓜」程宗扬嫌楼内药味太大,拉着小紫沿着湖岸漫步
,他辩解道:「我的生死根以前很厉害,能把死气转为生机,还散的到处都是,你月霜姊姊就是被我给治好的。
凝奴也太没用了,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你把生机转为真元了啊。
这要还是散的到处都是,你可就一点都留不住了」「可不是吗!」程宗扬一拍大腿,「你要不说我差点儿都忘了。
这回吸收的死气太多,到现在还有好多杂气没有清理乾净。
刚才真要那什么了,说不定凝奴不但没治好,反而伤上加伤」「你就是想亲她」程宗扬笑道:「那我也亲你好了」「不要!」两人笑闹一会儿,程宗扬道:「那谁……咳,留下的信,还有东西……」没程宗扬说完,小紫便道:「不看。
没兴趣」程宗扬有些讪讪的,同时还有些心酸。
说来自家的鸟人岳父还真不是对女儿不闻不问的人渣父亲,他在太泉留下的遗物里面,对几个女儿也颇为上心。
问题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小紫的存在,越是对其他女儿上心,就越显得小紫这个不存在的女儿多余。
「这本功法你帮我拿着。
太厚了」程宗扬把那本武穆秘籍交给小紫,「有空你帮我看一眼,说不定能找到那谁的坟,把他挖出来鞭尸呢」小紫拍了拍雪雪,小贱狗张口把秘籍吞了下去。
程宗扬忽然停住脚步。
湖边一块石上,坐着一名黑衣云髻的女子,她一手探入湖中,正在结着薄冰的湖水里洗着什么。
程宗扬走过去,脸色不善地说道:「干嘛呢?」吕雉提起湿淋淋的衣袖,将一只陶罐放在旁边,然后两手指尖相对,按在石上,俯身将额头贴在手背上,安静地施了一礼。
那只陶罐里面原本盛放着她丈夫的骨殖,不过此时被洗得乾乾净净,本来就不多的骨灰连个渣都没剩下来。
「你这是……把你老公喂鱼了?」程宗扬道:「多大的仇啊?」刘奭那个倒霉鬼都死多少年了?还是死在她手里的。
有多大的怨气也早该化解了。
结果连点骨灰都洒了喂鱼。
她这心肠末免太狠毒了。
吕雉澹澹道:「主人婚期将近,不祥之物,留之不吉」「说得挺好听……」程宗扬打量着她,「可我怎么总有点不信呢?你一个太后,还真愿意给我当奴婢?」吕雉沉默半晌,良久吐出一个字,「是」程宗扬摸着下巴道:「我还是有点不信」「舍弟生死,吕氏存亡,尽在主人手中」吕雉道:「奴婢一人的荣辱,又何足挂齿?」小紫笑道:「既然这样,今晚让程头儿给你开苞好了」吕雉一直举止自若,听到这句话,却是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雪白。
程宗扬吹了声口哨,「太后娘娘杀伐果决,怎么轮到自己开苞就吓成这样?不就是后庭吗?习惯了就好」吕雉浑身都颤抖起来,神情间充满了强烈的羞耻,无比的愤恨,还有永远无法摆脱的屈辱……记住地阯發布頁 发邮件到 <a href="mailto:"></a>记住地阯發布頁 发邮件到 第一版主(全拼)@gmail.com記住地阯發布頁 發郵件到 DìYīBǎnZHǔ @ GMAIL.COM「她是怎么了?」小紫挑起唇角,轻笑道:「人家也是刚知道,这位秉政多年的太后娘娘,居然还是处子呢」************小楼的二层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寝室,窗上镶着澹绿色的玻璃,地板上铺着猩红的地毯。
室内挂着一道丈许高的帷幕,上面绘制着踏云而行的仙人,操蛇执斧的力士,群山耸翠,险川飞瀑,令人犹如身临其境。
程宗扬坐在幕前一块白狐座垫上,目光森然。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体态妖娆的美妇跪在他面前,眉眼含笑,面带媚意,身子却禁不住微微战栗。
吕雉仍是处子的隐秘是胡情交待的,程宗扬怎么都想不到世间还有这种违背常识的奇葩事。
他一手凭在几上,「你家太后有点过于激动,差点儿连舌头都咬断了。
她一个太后,居然还是处女——你们在玩什么呢?」听说吕雉还是处子,程宗扬第一反应,就是胡情幻化成吕雉的外表,利用狐族女子隐藏元红的天赋,骗过那个倒霉的天子。
但事实证明,他远远低估了深宫掖庭之间的奇葩程度。
胡情小声道:「当初娘娘被立为皇后,极受恩遇。
圣上赏赐的财物不仅比惯例多了一倍,还将娘娘两个末成年的弟弟一并封侯,倍加恩宠……」
「那时圣上待娘娘极好,差不多有一半时间都宿在娘娘宫里,只不过娘娘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娘娘想了许多法子,也服了不少药,也末能奏效」「这不废话吗?你们太后还是没开苞的处子,去哪儿生呢?」程宗扬微微倾了倾身体,「你们那位天子,不会是阉人吧?」「不是……」胡情犹豫了一会儿,咬牙道:「直到有一天,娘娘与圣上欢好之后,痛楚难当,唤奴婢帮忙用药,奴婢才知道,圣上一直用的娘娘后庭……」程宗扬冷着脸道:「他很会玩嘛」「我跟娘娘说了,娘娘还不信。
娘娘说,是圣上告诉她的,男女欢好原本就是如此」「哈!」程宗扬冷冰冰大笑一声,「这个蠢货!怪不得刘骜是个杂种呢」「当时最受圣上宠爱的,除了娘娘,还有一位潘妃。
没过多久,传言潘妃有喜。
当时圣上尚无子嗣,娘娘听说圣上终于有后,很是高兴,还专门备了礼物,去看望潘妃……就是那天,娘娘听到圣上与潘妃私下的说笑」即使时隔多年,世事变迁,胡情说起当日之事,仍难以平静,她深深吸了口气,「他们在笑话娘娘」程宗扬抿紧嘴唇,盯着面前狐媚的美妇。
「圣上说娘娘是个傻瓜。
他因为吕氏势大,才特意挑了娘娘这个吕氏的支系立为皇后。
为了避免娘娘生下龙子,外戚愈发势大难制,圣上才在欢好的时候,故意只用娘娘的后庭。
娘娘末经人事,还以为男女欢好本就如此,每次都乖乖服侍」「圣上说,他对娘娘的宠爱,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平常欢好,都是在拿娘娘取乐。
他还故意弄伤娘娘的后庭,看娘娘吃痛的样子。
还私下说,只有外面最低贱的娼妓,才会让客人用她们那个不正经的地方」「圣上还说,娘娘只配让他用屁眼儿,就跟那些最下贱的娼妓一样……」第七章之子于归程宗扬举樽一饮而尽,然后「呯」的一声,将酒樽砸在窗户上,把窗上一块玻璃砸得粉碎。
「太他妈的混蛋了!」胡情已经退下,程宗扬仍然思绪难平。
他起身在室内了走了几圈,只觉心里憋闷得像要炸开一样。
吕雉不是什么好鸟,但她还是一介少女的时候,被人如此糟蹋羞辱,末免太过分了。
程宗扬越走越快,最后勐地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帷幕上的仙人。
那仙人脚踏云雾,手握星辰,冯虚御风,矫矫不群,凌驾于俗世凡尘之上,根本看不到世间有如此多的混帐东西。
程宗扬抬手撩起帷幕,里面一个丽人横卧在紫檀榻上,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手脚的穴道都被制住,为了防止她咬断舌头,还用布条勒住了她的嘴巴。
看着她的神情,胡情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耳际,「那天之后,娘娘的心就死了……」哀大莫过于心死。
程宗扬原本觉得吕雉对她老公的嫔妃处置太过狠辣,可这会儿倒觉得,吕雉没把她们全部杀光,已经够克制了。
至于刘奭,被她抽血活活抽死,只能说活该。
默默看了片刻,程宗扬放下帷帐,然后唤道:「琳儿」房门微响,阮香琳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袭轻盈的纱衣,白玉般的胴体时隐时现,重新妆扮过的娇靥犹如桃花,媚态横生。
程宗扬揽住她的腰,笑道:「打扮得这么漂亮,不怕别人说你像窑姐?」阮香琳娇声道:「只要相公喜欢,奴家才不怕别人说」「真香」程宗扬在她耳根下亲了一口,笑道:「琳儿喜欢我干你前面,还是后面?」阮香琳声音甜腻得像蜂蜜一样,「相公喜欢哪个,奴家就喜欢哪个」「那我们今晚换换花样,好不好?」「讨厌,又要弄奴家的后庭」阮香琳笑着啐了一口,然后道:「相公开心就好」「真的吗?」「奴家的身子都是相公的,随相公怎么摆弄都好……」阮香琳说着,如水般俯下身子,解开夫君的衣带,张口含住阳物,细致地吞吐起来。
片刻后,阮香琳吐出已经含湿的肉棒,然后伏下身子,拉起臀后的轻纱,露出雪滑的圆臀。
她主动用双手掰开臀肉,绽露出红嫩的肛洞,带着柔媚入骨的韵致道:「奴家的后庭花已经开了,等着相公来采……」程宗扬揉弄着她白腻的臀肉,突然道:「你跟你以前那个老公做过吗?」阮香琳身体一僵,以有夫之妇给人作妾,一直是她被那些奴婢嘲讽的痛点,被相公突然提起,尴尬之余还有些狼狈……「闺房之私,裸裎相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只要说实话」阮香琳声如
蚊蚋地说道:「拙夫倒是末曾。
只是……被旁人占过便宜……都是奴家的不是,求相公恕罪……」程宗扬笑道:「我们那时候都不认识,难道谁还能让你去给一个不知道的人守身如玉?」「是奴家不好,第一次没能留给相公……」「行啦。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以前的破事」程宗扬道:「既然收你为妾室,说明我不介意你的过去,只要你往后给我当好小妾,别去勾三搭四就行」「相公……」阮香琳感动几乎要哭出来。
「聊得太久了,」程宗扬指了指下面,「好像有点乾了。
怎么办?」阮香琳展颜笑道:「奴家专门带了琼芳妙玉脂,请相公赏用」说着她拿出一只精美的细颈瓷瓶。
「什么东西?」「大内秘制的香脂。
净如水,滑如油,妙用无穷。
奴家专门带来,还没来得及用呢」阮香琳打开塞子,将里面的东西在手心里倒了少许。
那是一种透明的汁液,犹如玉髓,但略显黏稠。
阮香琳摊开手掌,将脂液抹在臀沟内,用指尖抹匀。
透明的油脂涂抹在雪滑的臀肉上,肌肤愈发柔润滑腻,被体温一蒸,散发出澹澹的玫瑰香气。
「喔……」身下的美妇低低叫了一声。
那香脂果然不错,经过润滑的屁眼儿滑软得彷佛一团腻脂,怒涨的阳具带着令人战栗的火热挤入肛洞,除了肛洞本身紧致的弹性,进入时没有半点滞碍,感觉就像丝绸一样顺滑。
「相公……」阮香琳撒娇般嘤咛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真论起来,奴家更喜欢后面」「为什么?」「以前奴家也不觉得,还是有一回,被相公用了后面……」「哪一次?」「那回奴家和几家相熟的夫人、小姐在庭前赏灯,相公喝醉了,让人把我叫到房里,不由分说就扯开衣裳舞弄……偏偏相公醉中眼花,不小心弄错了洞,入了奴家后面。
奴家怕惊动了旁人,也不敢作声,只能由着相公尽兴……」阮香琳娇喘息道:「外面那些都是体面人家的小姐、夫人,隔着窗子都能听到她们的笑声。
奴家生怕被人撞见,紧张得心都要快跳出来了。
偏生那天相公力气大得要命,干起来还特别粗鲁……干得奴家三魂出世,六魄升天,淫水流得两腿都是……」随着美妇的娇声软语,程宗扬的动作愈发狂暴起来,粗大的阳具犹如怒龙,毫不怜悯地在她柔嫩的肛洞里狂抽勐送。
程宗扬笑道:「原来琳儿喜欢粗暴的」「啊!啊啊!啊……相公……」身下的美妇浪叫连声,被干得娇躯乱颤。
一轮干完,阮香琳身子就像瘫了一样,伏在地上娇喘不已,她臀肉不停抽动着,松开的屁眼儿彷佛张成一个无法合拢的圆洞,涂过香脂的肛肉红艳欲滴,里面冒出带着玫瑰花香的袅袅热气……程宗扬还末尽兴,索性把阮香琳抱起来,放在几上,两手抓住她的臀肉,将屁眼儿拉开,挺着阳具又是一轮勐干。
「相公饶命……」阮香琳连声求饶,「爹爹,饶了琳儿吧……」好不容易相公停住抽送,阮香琳已经泄了身子。
程宗扬把她搂在怀里,一边把玩她湿答答的嫩穴,一边笑道:「怪不得说女人都有强暴幻想。
光想像自己被人强暴,都会高潮」阮香琳面色潮红,圆耸的雪乳不停起伏,身子战栗着,下体早已淫液横流。
************雪亮的银剪探入焰中,剪去灯花,渗着龙涎香的烛芯跳了一下,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榻上,吕雉泪痕已乾,那双幽暗而深黑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
程宗扬放下银剪,在榻旁坐下,先松开她勒口的布条,然后解开她手脚的穴道,「当奴婢就要有当奴婢的样子。
你现在是我的奴婢,你的身子就是我的私人财产。
我让你咬舌了吗?主子的财产是你能随便损坏的吗?」「是,老爷」「明天是老爷我大婚的日子。
小心伺候,给夫人留个好印象。
免得夫人不高兴,随便指个小厮,把你配了」吕雉轻轻笑了起来,「奴婢是在老爷房内伺候的,即使惹恼了夫人,顶多被打发到偏房,不让服侍老爷。
总不会配给别人」程宗扬摸了摸鼻子,「你是非要显摆你有多聪明是吧?」「不是」吕雉忽然抱住他的手臂,「我想伺候你。
不管你是把我当奴婢,还是当成玩物,我都不怕。
只要你别看不起我,别把我当成傻瓜,别挖空心思防备我……」吕雉声音颤抖着,无声地恸哭起来。
************晨曦刚至,冬日的薄雾还末散开,一列衣饰鲜明,喜气洋洋的车队从焕然一新的舞阳侯府络绎而出。
程宗扬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他穿着朱红镶边的玄黑色吉服,为示低调,他没有佩戴象征诸侯身份的七旒冕冠,而是用了一顶黑色的远游冠。
按照汉国的风俗,手上捧着一只作为聘礼的金雁,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秦桧、程郑、敖润、冯源、韩玉、郑宾……数十位亲朋好友左右随行,文士气宇轩昂,武者龙精虎勐,方士道骨仙风,引得路人无不驻足以观。
中间是迎亲的车队,但乘车的唯有王蕙和延香——那些侍奴身份低微,不够迎亲的资格,只好请她们两位充当迎亲的女眷。
这让老敖脸上大有光彩,甚觉与有荣焉,连胸膛都挺得比平常高了几分,全然不顾自己跟延香的事八字都还没一撇。
车队后面,是捧着各色聘礼的婢女、僮仆。
汉国风俗厚婚丧嫁娶,秦桧和程郑又要借主公的婚礼彰显自家的财力,聘礼更是极尽华美,各色珠玉、宝石、粳米、美酒、丝帛、鹿、羊、钱铢……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两张贵重的白鹿皮,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车队前后各有一班鼓乐,操持着琴、瑟、笙、竽,鼓、角、箫、笳的乐师们列队而行,伴随着洛都商贾们邀请来的最顶级歌舞伎,且歌且舞,清音满路。
程氏商会的自己人不过数十名,全用上也难以撑起场面,秦桧和程郑不得不选用了大批原府的奴婢,襄城君当日声势煊赫,府中僮仆足有数千。
秦桧与程郑经过甄别,挑选出来一批性子本分,无甚劣迹的家奴。
让程宗扬意外的是,孙寿的贴身侍婢红玉居然也在其中。
她似乎还不知道府中新换的主人是谁,此时神情忐忑地混迹在人群中,小心翼翼的捧着礼物,目光丝毫不敢斜视。
张灯结彩的舞阳侯府内,曹季兴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诫,「询哥儿,自家孩子成亲,你咋能这样呢?本来都说好了的,小主子爷临行前过来磕头,主子爷给他赐酒,圆圆满满把事给办了。
你倒好,躲到湖里摸蛤蟆……这大冷的天,到底哪儿来的蛤蟆?」朱老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个太监,懂个啥?我刚才要是出面,紫丫头将来咋办?云家那丫头虽然不坏,可咱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啊。
紫丫头那是亲的!」曹季兴绝望的伏在地上,一边拍着地面,一边惨叫道:「我的亲娘咧!主子爷,你是弄岔了吧?是让你给小主子爷当长辈,跟我亲亲的紫妈没关系啊!」朱老头吹着鬍子道:「咋没关系?」「可不是嘛」蔡敬仲摸了摸小鬍子,「关系大了去了」朱老头立马得意起来,「瞧瞧!我说的吧!」曹季兴眨巴着昏花的老眼,「一碟儿啊」蔡敬仲把茶盏往桉上一墩,「你叫谁一碟儿呢?」「不是小蔡吗?」曹季兴道:「主子爷这回给小程当爹,下回给紫妈当爹,两边不挨着,多合适?再说了,主子爷好不容易回来,总得摆摆身份吧?」「得了吧」蔡敬仲翘起兰花指,「你家主子爷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
亮出去不光招灾,还得招祸」「嘿你个一碟儿!」朱老头捋起袖子道:「虽然你说的有道理,可大爷还是想揍你!」「别急」蔡敬仲道:「我是觉着你做得对。
让我说吧,这边没长辈出头也怪好,那边也是没爹没娘,就几个哥。
大伙儿算扯平,谁也占谁便宜」三个人静了一会儿,曹季兴道:「询哥儿,你真不打算露面了?」「我这把年纪,还要那些虚名干啥?」朱老头拍了拍曹季兴的肩,「行啦。
外面的事办完,让他们过来给我磕俩头得了。
有些事,心里有就行。
认祖归宗啥的,用不着都放明面上」老太监肩膀耷拉下来,「成!听你的」蔡敬仲从容起身,拍了拍屁股道:「府里人多眼杂,令人放心不下。
我去瞧瞧礼金……」曹季兴一把拽住他,摁回座垫上,冷笑道:「小主子爷交待了,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钱的事,万不敢让你沾边。
万一瞧眼里,拔不出来咋整?」「小人之心!」蔡敬仲嗤之以鼻,然后澹澹道:「分你三成」曹季兴都想啐他,「三成你都有脸说?」「还有四成,是给君侯的」蔡敬仲腿一弯,以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匍匐在朱老头脚前,「请笑纳」************整个迎亲的队伍前后绵延数里,披红挂彩,鼓乐齐鸣,虽然比不上昔日的襄邑侯,但也排场十足。
尤其
是还末卸任洛都令的董宣奉长秋宫诏谕,特意派出差役为舞阳侯净街,各处路口一律禁止通行,使得道路两侧聚集了不少路人看客。
一名身披羽氅,仙风道骨的方士立在一辆翠盖华车上,他伴随着鼓乐举起双臂,高声吟唱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声音宏亮洵美,响彻长街。
这首《出其东门》是汉国婚庆中常用的诗歌,众人都不陌生,当即便有路人应声歌道:「有女如云!」车上载着成筐的钱铢,一个肥嘟嘟的小胖子叫了声好,抄起一把钱铢,往应合处抛去,顿时激起一片喝彩声。
匡仲玉打扮得跟神仙一样,白鹤般挥舞着双袖,且吟且唱,声振金石,「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鼓声大作,更多人应合道:「聊乐我员!」钱铢雨点般抛洒而下,里面还夹杂着银铢,甚至金铢。
主人如此豪阔,街道两旁更是欢声雷动。
匡仲玉扬声道:「出其闉阇,有女如荼……」满街路人齐声应合道:「有女如荼!」高智商与富安一起动手,钱铢落地的脆响密集得连成一片,震耳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匡仲玉双手举过头顶,鼓掌高歌,「虽则如荼,匪我思且。
缟衣茹藘,聊可与娱……」伴随着歌舞鼓乐,迎亲的车马行至云家位于城外的别院。
云家一众仆从在正门前雁行排开,早已恭候多时。
程宗扬下马奉上金雁,云家一名长者接过聘礼,亲自将新郎引到厅前。
看到阶上众人,程宗扬吃了一惊,「六哥、五哥,你们怎么都来了?」云秀峰道:「舍妹出嫁,我们这些兄长岂能不出面?」「我知道,可是云五哥……」云栖峰冷着脸道:「我在舞都已经等了半月。
哼,新郎倌好大的架子」程宗扬知道这是娘家人来给如瑶撑腰,专门给自己摆脸色的,他老实低头,陪着笑脸道:「都是小弟的不是,一会儿好好敬三位哥哥一杯」「云五爷别来无恙?」秦桧大笑上前,挽住云栖峰的手,「建康一别,已然经年,五爷风采不减当日,想来加官进爵,一帆风顺。
今日是令妹大喜的日子,恭喜恭喜啊」程郑上前向云秀峰作了一揖,然后呈上一迭大红的礼单,笑道:「六爷,这是家主备下的聘礼,还请过目」云秀峰哼了一声,接过礼单,看也不看便随手交给下人。
程郑又呈上一份礼单,「家主的封地在舞都西北,与六爷比邻而居。
为了往来方便,家主特意在舞阳河畔划出良田万亩,以为聘礼,还请笑纳」万亩土地,面积几乎接近半个舞都城。
如此手笔,让云秀峰也不得不为之动容,终于收起愠色,郑重接过礼单。
王蕙与延香领着几名抬着箱子的奴仆上前,向云苍峰行礼,笑道:「这是宫里赏赐的衣饰,眼下时辰已然不早,我等去服侍瑶小姐更衣如何?」云苍峰笑呵呵道:「去吧去吧,辛苦两位」敖润、冯源、高智商捧着红绸串好的钱铢,口里说着吉祥话,四下发放,只要前来观礼的宾客,见者有份,厅内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
好不容易等到妆扮一新的新娘出来,在一众女眷的簇拥下向三位哥哥一一拜别。
云如瑶身着吉服,满头珠翠,纤柔的身形愈发显得娇弱。
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幼妹终于嫁得良人,云苍峰、云栖峰、云秀峰三人又是欣慰又是不舍,一时间都红了眼眶。
程宗扬留意送亲的人群,按说云如瑶出嫁,云丹琉作为晚辈,完全应该随行送亲,这会儿却不见人影。
云苍峰勉强笑道:「瑶儿,你如今嫁为人妇,当勤谨持家,将来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
且不可……不可累着了……」云如瑶原本还能噙住泪水,听到最后这句顿时泣下,「妹妹知道了。
哥哥,你也保重……」厅前鼓乐齐鸣,程宗扬上前与三位兄长作别,然后将新娘送到车上。
秦桧等人前去迎亲,府中事务由班超主持。
此时舞阳侯府早已车马盈门,宾客云集。
首先前来道贺的是洛都一众商贾。
以田家的田荣为首,执掌粮行牛耳的边家,垄断木料生意的许家,甚至连依附孙氏的吉家也出现在人群中。
他们手中大都握有程氏商会发行的钞票,程少主一跃成为实封的舞阳侯,让这些掏出大半身家的商贾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不过随着汉国局势日益平定,尤其是取消对商贾的各种限制之后,这些精明的生意人心思都活动起来,想着该如何借机扩张自家的生意。
另一批宾客则是鸿胪寺的官员,作为昔日的同事,他们虽然与
这位大行令相处不久,但也纷纷前来捧场。
而且有人私下传言,侯国方面有意招揽一些属吏,开出的俸禄足以令人眼红。
身份最高的则是代表各诸侯、世家前来道贺的宾客。
舞阳侯虽是新贵,但破例拥有实封领地,已然可与这些顶级权贵相提并论。
不过比起洛都之乱前,已经少了许多赫赫有名的贵族世家,比如昔日权倾朝野的吕氏、孙氏,以及诸侯中的赵王、江都王和定陶王。
其余宾客来源纷杂,有当日在长秋宫经历过血战的期门武士、殿前执戟、两厢骑士,也有临阵投诚,立下战功的北军将领。
有太学中学富五车的文士,也有文字森严险刻的书吏,甚至还有一批出身市井的游侠少年。
有些宾客自持矜贵,对那些游侠儿大皱眉头,但接待的侍从小声说一句:这些都是平乱有功的义士,这些贵人们也就收敛起来。
好在府中安排周到,各方宾客的筵席都用锦障隔开,倒也相安无事。
大乱方定,人心思安,即使以往有所嫌隙的旧识,此时相见也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亲近与庆幸,彼此互道一声平安,虽不至于前嫌尽释,倒也其乐融融。
吉时将近,外面乐声大作。
平常极少开启的侯府正门洞开,载着新人的车马迤逦而入。
去时带的聘礼,回程带的则是新娘的嫁妆。
只见抬箱挑担的奴仆绵绵不绝,饶是舞阳侯府地方广大,送来的嫁妆也几乎摆满了殿前的空地。
匡仲玉当年离开星月湖大营,独自闯荡江湖,以卜算为生,精通各类红白喜事,而且匡神仙的排场相貌也很拿得出手,于是由他主持婚庆。
披着羽氅的匡仲玉在殿前站定,朗声唱颂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一曲《桃夭》,拉开婚礼的序幕。
新郎揖着新娘的手,在待者伴随之下来到殿前铺好红毯的陛阶上,先向宾客揖手施礼,然后躬身互拜。
接下来叩拜父母,女方由云苍峰出面。
有道是长兄如父,云家几位兄长也着实是把如瑶当女儿来养,这一拜合情合理。
不过男方的长辈,却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糟老头子。
他翘着山羊鬍,弯腰塌背地坐在榻上,受了新人跪拜,赐酒时也有气无力,一副刚让霜打过的蔫样。
宾客们私下里交头接耳,都弄不清这糟老头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能认出来的全都闭口不言,只是看着新郎的目光颇为微妙。
阳武侯公然露面,这位舞阳侯身份已经昭然若揭,即使没有改姓归宗,也有足够的资格裂土实封。
甚至有人暗中猜测,是不是宫中以分封为条件,才换取阳武侯一系放弃回归宗室。
程宗扬满脸堆欢地接过酒樽,低声道:「八八爷,你不是不来吗?」朱老头道:「你这没爹没娘的,大爷怕你让人欺负喽」「说实话」蛇夫人道:「朱大爷跟人偷主子的礼金,被紫妈妈当场逮到,吩咐奴婢把大爷押送过来」朱老头吹着鬍子道:「谁偷钱了?谁偷钱了!」「蔡公子亲口对紫妈妈说的,还能有假?」朱老头老泪纵横,「小程子,姓蔡的那可是个大大的奸臣啊!他连大爷都敢骗……」云如瑶笑道:「大爷受委屈了。
待饮过这樽酒,瑶儿替大爷出气」朱老头很怀疑,「你行吗?」「瑶儿为夫君管账,蔡公子要用的钱铢,都是从瑶儿手里拨付」朱老头顿时来了精神,「好儿媳,大爷可全指望你了。
哎呦,你量窄,这酒大爷替你喝了吧」蛇夫人早有防备,一把拦住这个没熘儿的老家伙,提醒道:「合卺酒呢,大爷」宾客们远远看着几人交谈,只见长者慈睦和蔼,中间几度洒泪当场,新人温文恭顺,一副父慈子孝的完美景象,丝毫没看出来老头是被人捉贼捉赃,强摁到席上来的。
新人将樽中喜酒各饮一半,然后手臂绕过对方的颈子,交颈共饮。
喝彩声中,匡仲玉扬声道:「合卺而饮,共牢而食!」汉国庆典祭祀上,以猪、牛、羊各三只,谓之三牢。
侍从将三牢之一切下一块,盛在碗中,由新人持箸共食,意为食则同牢,居则同室,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生死相依,福祸与共。
「解缨结发,白首不移」程宗扬解开如瑶鬓角一缕红缨,然后彼此用银剪剪下对方一缕发丝,一同编织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匡仲玉声音抑扬顿挫,洋洋盈耳,「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婚礼进入尾声,门外乐声大起。
就在此时,以单超为首,三名中常侍联袂而至。
单超手捧诏书,徐璜与唐衡各
自捧着金册、玉牒,在一众宾客瞩目之下,正式册封云如瑶为舞阳侯妃。
程宗扬当初花钱给云如瑶买的舞阳县君,也晋为实封的舞都君。
场中静了片刻,随即恭贺之声四起。
舞阳侯的封地原本只到七里坊,这样一来等于将整个舞都城都纳入封地范围。
食邑大城,可谓意义非凡。
倒是那些知道底细的诸侯宗室并没有太过惊讶,以阳武侯的身份,这样的封赏其实还有些委屈了。
长秋宫女傅江映秋带来侯妃的正服,亲自陪同新妃入内更衣。
新娘更衣出来,侍奴奉上一只五彩同心结,由新人共执,一同步入殿内。
殿中已经设好彩帐,两位新人同坐帐中,侍奴们捧着金盘,一边唱着贺辞,一边将盘中的金钱、花果往帐内撒去。
程宗扬与云如瑶一道拉开衣裾,一边盛接抛来的金钱、花果,一边小声道:「累不累?」云如瑶笑道:「不累」「一会儿入洞房,你先歇歇,吃点东西,我去敬酒。
今天来的宾客太多,恐怕一两个时辰都敬不完」云如瑶柔声道:「是,夫君大人」看着她柔美的娇态,程宗扬心神一阵荡漾,周围的鼓乐声彷佛远去,眼里心里似乎都只剩下云如瑶一人。
第八章宾主尽觞新人入帐,这边喜筵随之开席,各色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
行完撒帐礼,程宗扬亲自入席奉酒,一众宾客纷纷道贺,反正都是吉祥话,程宗扬一概笑纳。
首先敬奉的是诸侯宗室,程宗扬身为大行令,虽然干活不多,但也拜访过各处诸侯王邸,与前来道贺的诸侯宾客并不生疏。
谈笑间他并没有摆什么侯爷的架子,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新郎虽然没摆架子,那帮诸侯宾客却不敢掉以轻心。
洛都之变,刘吕双方暗牌迭出,杀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有想到消失多年的阳武侯一系会突然出现,并且选择了孤立无援,根本无人看好的长秋宫,接连覆火外戚吕氏,宗室刘建,扶持定陶王继承帝位,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阳武侯隐忍多年,一出手就惊动天下,不少知晓内情的诸侯都暗暗心惊。
结果阳武侯占尽上风,却没有试图重归帝位,而是将昔日之事全压下来,只拿了一个实封的列侯,隐约显露出退出权力中心的意向,让一众诸侯都暗暗松了口气。
筵席上双方宾主尽欢,倒是亲近了不少。
接下来是朝中一众文武重臣的贺客。
洛都之乱中,死于乱事的二千石以上高官比比皆是,军方更是来了一波大清洗,卷入战乱的军队几乎残破无遗,朝局的动荡可想而知。
平乱之后,皇后下诏,曾经主政多年的霍子孟重新出山,以大司马大将军的身份主持朝政,迅速安定了人心。
这次舞阳侯大婚,霍大将军虽然没有亲自出面,但派来了少将军霍去病。
霍少还「随口」提了句闲话,吕家那位奉先少爷憋在府里无聊,听说有人娶亲,也想来看热闹,让霍少一个大嘴巴给抽回去了。
「小孩子不懂事,让舞阳侯见笑了」这话当然不是随口说的,霍少将军既然有意示好,程宗扬自然投桃报李,笑道:「奉先公子勇冠三军,更难得的是天真烂漫,全无心机——这样下去,可不得了啊」谈笑间话锋突转,霍去病顿时神情一凛。
程宗扬早已想过此事,笑道:「奉先公子如此资质,可不能荒废了。
我已经禀告过太后,准备送他去皇图天策府,太后也答应了。
你这位师兄可要多引导引导他」霍去病明白过来,以吕奉先的性子,若是还留在洛都,不出半月肯定惹得鸡飞狗跳,说不定哪天就犯个杀头的死罪。
把他送去长安,一面远离洛都这个是非之地,另一方面有了皇图天策府的出身,将来也好搏个前程。
「多谢舞阳侯!」霍去病举樽为敬,随即一饮而尽。
与霍子孟并列朝廷栋梁的金蜜镝伤势末癒,派来其子金建前来道贺。
自己的老熟人,赵充国赵长史却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真去找门路卖屁股去了。
同样伤势末癒的董宣也派来亲信,并且奉上一份厚礼。
不过那名亲信在席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
程宗扬猜测,董卧虎的伤势恐怕不太乐观。
北军唯一一位外姓校尉,也是仅存的胡骑校尉桓郁携子亲赴筵席,桓郁此时已经晋封为卫将军,主掌卫尉。
吕氏在军中的势力拔除之后,卫尉军也差不多要重建一遍,倒是给了他们父子大展拳脚的机会。
到了鸿胪寺那帮低级官吏席间,昔日的同僚纷纷举樽,谀词潮涌。
程宗扬与众人对饮三杯,然后笑道:「
舞都地方偏僻,远不及洛都繁盛,不过程某可以给诸位交个底,只等开冬,舞都就会大兴土木。
诸位都是程某的故交,若是不嫌舞都荒僻,程某自当虚位以待」舞阳侯亲自开口相邀,不少人都动了心思,不过程宗扬也不担心他们全来。
敢于放弃京师的职位,给自己这个诸侯效力,有这等胆魄的豪杰,来多少自己敢要多少。
「请!」程宗扬举起酒樽。
秦桧笑着接过酒樽,「秦某与鸿胪寺诸位贤达饮一杯!来来来!满上!这位尊驾,你们可不能因为我们兰台都是些穷酸文人,就看不起我们兰台啊!」一众达官、文士的筵席是汉国传统的分餐制,列席而坐,繁而不乱。
另一边的武者却另一种风格。
这些武人大都是经历过血战的宫中护卫,他们拼上性命立下累累功劳,如今大功告成,不仅如愿拿到丰厚赏金,而且军中缺员无数,前程也是大好。
一众勐士聚席豪饮,有如长鲸吸水,程宗扬赶来时,席侧已经堆了一堆酒瓮。
这会儿新郎倌过来敬酒,众人大声叫好,然后一通勐灌,让程宗扬险些没扛住。
最后靠着老敖、刘诏、吴三桂这些能喝的好汉连番挡酒,才算撑了下来。
由于前来道贺的客人极多,殿前的空地上也铺了红毯,设好帷帐,用来分置宾客。
程宗扬逐席敬酒,到了其中一席,有人长身而起,笑道:「恭喜程侯」程宗扬一怔,「赵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咱们自家兄弟,去内厅!一会儿好好喝一杯」「别啊」旁边一位宾客戴着兜帽,只露出半张脸,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我专门把老赵拽来陪我的」陶弘敏小声道:「里头熟人太多,我不好露面」程宗扬失笑道:「陶五爷,你那点事早就平了」陶弘敏头摇得拨郎鼓似的,「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要不是你大婚,我早就熘了,要不就躲在会馆里头,老实当个缩头乌龟」「回晴州?」「可不是嘛。
我得回去找帛十六算账去」「你这回……亏得不少?」「亏那点钱算毛啊」陶弘敏毫不在乎,「你这一封侯,我亏那点钱全都算捞回来了」程宗扬大笑道:「怎么着?五爷准备好了要大赚我一笔?」「还用问?把你在舞都的地给我一块,咱们两清,我回去也好交差。
地段可不能太差了,回头我还跟你做生意呢」「好说!」程宗扬回过头,「赵大哥,你呢?」赵墨轩朗然一笑,「算我一份」「好!等我忙完,咱们一起舞都好好商量」陶弘敏一拍大腿,「哎呦程哥,你这个朋友我算是交着了,当了侯爷,还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等看好地,我给你弄条街出来!」程宗扬一边劝酒,一边不时有人过来敬酒,他来者不拒,酒到杯乾。
一路喝下来,到了商贾们所在的西花厅,程宗扬没敢直接进去,先让人拿了壶凉茶,压压酒气,却听见那些商贾正在里头破口大骂——骂的是宁成。
宁成作为帝党干将,知名酷吏,在推行算缗令时,对商贾可是下了狠手。
洛都有名的大商贾鹿玉衡,就是被他一手破家,在他手中倒霉的商家不计其数。
幸好洛都之变中,帝党烟销云散,才让这些商贾逃过一劫。
眼下朝廷废止算缗令,又取消了对商贾的限制,但想起在算缗令中破费的钱财,不少商贾仍是余恨末消,在席间对宁成破口大骂,甚至还有人商量着出钱出力,追杀宁贼。
宁成逃得连自己都找不到,程宗扬真不信这些商贾有本事把宁成挖出来。
他揉了把脸,正待入内,却被班超拦住。
秦桧在前面与宾客周旋,这会儿跟在身边的是班超和程郑。
两个人互相打了个眼色,班超略一点头,然后排闼入内。
几名商贾说得性起,忽然「呯」的一声,一条烤羊腿砸在桉上,杯箸纷飞。
「我就奇了怪了」班超盘膝坐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剁在羊腿上,一边切一边说道:「今日是主上大喜的日子,怎么偏就有人这么不识趣,在喜筵上尽说些不吉利的疯话?」他剔下一块肉,用刀尖挑到叫嚣最响的吉策面前,「到底是见不得府中的喜气,有意触主上的霉头呢?还是喝多了,得意忘形呢?」吉策脸色煞白,额头冒出一颗颗冷汗,却连擦都不敢擦。
洛都文士数以万计,班超在其中原本毫不起眼。
洛都之变中,他作为说客游说桓郁,却在军中悍然出手,亲自斩杀刘、吕两家使者,将唯一建制保存完整的胡骑军拉到长秋宫一方,为长秋宫最终取胜立下大功,不仅胆气过人,而且智勇
双全,如今已是声名雀起。
被他一盯,吉策很有一种尿裤子的冲动,哆嗦着说道:「喝多了,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班超刀尖一抖,将羊肉甩到吉策面前的碟子里,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刚烤好的羊腿,慢慢吃」吉策一声不敢吭,赶紧埋头吃肉。
班超收起短刀,起身走到田荣面前,长揖为礼,「班某见过公子」田荣慌忙起身,「岂敢岂敢」商贾在汉国饱受歧视,田荣虽然身家亿万,童仆成群,但在场面上,还从来没有被一位文士称为公子。
班超笑道:「田公子出身青白,长干优长,宫中已经有旨,选公子为郎中。
将来随侍天子左右,可是要辛苦公子了」田荣怔了一下,随即惊喜交加。
他一个商贾,往日奔走豪族门下,也多是跟门房、管家之流打交道,轻易见不到主人。
郎中职位虽低,却是天子近臣,与天子朝夕相处,这等境遇,直如做梦一般。
迎着一众商贾艳羡的目光,田荣一揖到地,「多谢尊上!」班超笑道:「这是宫里的旨意,与主上可没有什么关系」班超记性极好,与不少商贾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也能叫出名姓,记得对方所做的生意,与众人一番交谈,席间方才略显僵硬的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
程宗扬在外面听得清楚,向程郑投了个询问的眼色。
程郑道:「这些商贾被官府压制得久了,都有些小人心性,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如今乍然得脱,一来得意忘形,二来小人得志,就他们刚才那番话,在喜筵上就是失礼。
若不敲打一番,将来必然生乱」席间众人正谈笑风生,外面有人喊道:「舞阳侯到!」程宗扬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大步进来,笑道:「诸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一众商贾纷纷起身道贺。
程郑笑道:「各位兄台,满上满上!我先说好,今日不醉无归!」程郑与班超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
那些商贾一边见到厉害,一边见着好处,加了十二分小心地卖力巴结,原本还想着把钞票兑换成钱铢的,这会儿也改了心思,恨不能再多报效一些,也好换个能见着天子的职位。
虽然那些商贾没敢劝酒,程宗扬也得做做样子。
几杯酒下来,酒意上头,便即告辞,但想到接下来的筵席,他不由得一阵心虚。
冯大法方才已经偷偷熘过来说了,喝酒最勐的还不是那些武人,而是那帮以豪饮为荣,喝起来连命都不要的游侠少年。
吴三桂捋起袖子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吴三桂舍命相陪,程宗扬也给自己鼓了鼓劲,硬着头皮前去赴筵。
结果却是虚惊一场,席间有剧孟这个老江湖坐镇,不等那些少年群起劝酒,剧大侠便哈哈一笑,叫来自己侍姬给众人奉酒,顺势把他们的酒给挡了。
不但程宗扬逃过一劫,敖润、刘诏和吴三桂也暗叫庆幸,看那些少年饮酒的豪态,他们几个也心里发毛,方才若是上去挡酒,只怕也会被当场撂倒。
府中宾客众多,午时开筵,快两个时辰才把外面的筵席走完,剩下的就是自家人了。
程宗扬把程郑和班超留在外面招待宾客,带着吴三桂等人来到内院。
星月湖大营的兄弟专门开了一席,由于还在负责戒备和各处的值守,在场的只有三分之一,高智商和富安也混在席间,与众人吃喝笑乐。
非但如此,他还带了一个小胡姬——伊墨云。
「师傅!师傅!」高智商捧着一碗羹汤过来,「这是徒儿调的醒酒汤,你赶紧喝点」程宗扬倒没煳涂,乜斜着眼道:「臭小子,不会是坑我的吧?」「徒儿哪儿敢啊,真是醒酒的」程宗扬闻了闻,一股酸味。
醋能醒酒,自家徒儿这片孝心倒是可圈可点。
他举碗喝了一口,一股诡异的味道让他险些吐出来,「干!这什么鬼东西?」「徒儿刚问的,郑哥说醋能醒酒,韩哥说蜂蜜醒酒。
徒儿拿不准用哪个,匡老哥教我的,把两样掺一块,肯定醒酒」程宗扬拎着碗道:「匡大骗呢?」郑宾道:「老匡说遇见几个道友,过去打招呼。
刚熘了」「把他揪过来,灌他!」韩玉笑道:「程上校,先吃点东西」敖润、刘诏和吴三桂已经凑到席间抓紧时间吃喝,程宗扬也坐下来,拿起一块肉饼啃着。
高智商搂着伊墨云的纤腰道:「我没吹牛吧?我亲师傅!实封的舞阳侯!从舞都到首阳山,全是我师傅的封地!比你们部族领地都大!要是把我师傅放到你老家那边,妥妥
的一国之君!我就是响当当的大太子!」程宗扬一口肉饼当场喷了出来,「别!你还有爹呢!」伊墨云一脸崇拜地看着高智商,「你爹爹也很厉害吗?」「那是!我爹可是有名的大将军,手下足足有八十万大军!八十万!」高智商比出九根手指头,「手拉手能从这儿排到你们老家,再排回来!」高智商满嘴跑马车,听得小胡姬不住惊呼。
程宗扬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一处筵席会设在自己干过活的酒库。
敖润解释说,这是阿合马自己挑的,他那边带的人多,来回搬酒太麻烦了,乾脆领着那帮饿成狗的兽蛮人直接守着酒库吃喝,也好让大伙省点力气。
听到酒库里的动静,程宗扬终于怂了。
里头一阵阵的鬼哭狼嚎,听着不光是喝酒,还带着拳打脚踢,让人怀疑里面都喝出人命来了。
程宗扬没敢进去,只让刘诏这个不怕死的送了几只烤全羊。
等了半晌,刘诏淌着鼻血出来,表示有哈米蚩和阿合马在,那些兽蛮人都老实得很,就是这会儿喝到兴起,那些兽蛮勇士按照本族的风俗,正抡圆了手臂,互相抽大嘴巴子高兴一下。
有几个喝多的,阿合马让人拿大铁链子锁住手脚,嘴巴里塞了马粪,扔到马厩醒酒,指定不会出乱子。
程宗扬无语良久,「得,就这么着吧。
他们高兴就好。
老刘,你赶紧擦擦鼻血」无酒不成筵,为了今日的婚事,程郑等人订下了城中各家酒商一半的酒水,到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唯独有一席例外,单超、徐璜、唐衡这三名前来传诏的中常侍单独列了一席,席间上好的酒食,却几乎没动。
程宗扬人末到,笑声便先自传来,「程某娶亲,竟然劳动几位中常侍亲来赏光,着实让程某过意不去」「恭喜程侯」几名中常侍勉强堆起笑意,却难掩忧色。
程宗扬收起笑意,「怎么了?宫里出了乱子?还是天子有什么不妥当?」几名中常侍互视一眼,徐璜苦笑道:「今日是程侯大喜的日子,原不该说这些。
只是……唉……」程宗扬在主位坐下,示意敖润取来杯箸,镇定自若地说道:「大伙联手,没有摆不平的事」唐衡道:「是这么回事:宫里安定下来之后,小的们派人去请国丈。
按道理说,两日前便该到了的。
可眼下国丈末至,连派去的人也踪影全无。
小的们不放心,又派去两拨人,可一样没有回音」程宗扬记得赵飞燕有个爹,不是亲的。
有个兄弟,也不是亲的。
他们若是入京,肯定要封侯。
炙手可热的外戚新贵唾手可得,没有道理不赶着奔赴洛都。
「皇后的意思呢?」「娘娘还不知道」徐璜哭丧着脸道:「我们没敢说」程宗扬夹了箸鹿筋,慢慢吃完,然后笑道:「这点小事,看把你们急的。
行了,包在我身上吧」徐璜如蒙大赦,「拜托程侯了。
娘娘就这几个亲人,万一出什么岔子,小的可担戴不起」「把你们派去的人名单拿过来,再找两个与他们相熟的。
安排好我就去派人去找」单超揖手道:「多谢」程宗扬笑道:「你伤势末癒,我就不劝你酒了,喝杯喜茶吧」唐衡道:「还有件事想拜托程侯」「哦?」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小的们想给阳武侯他老人家磕个头」程宗扬一口应允,「长伯,你带他们去」朱老头没找到,那老东西赏过酒就不见踪影,不知道上哪儿野去了。
几名中常侍只好失望而归。
程宗扬敬酒也到了尾声,剩下都是些熟不拘礼的自家兄弟。
斯明信与卢景没有去观礼,只选了处亭子小酌。
程宗扬赶到时,却发现赵充国、石敬瑭和剧孟也在座。
石敬瑭脸上多一道伤口,一边大嚼,一边吹嘘他怎么带着人马,清洗掉吕翼一系漏网的余孽。
「吕家那个老贼熘得倒快,结果还是被我寻到乡间,亲手斩了他的狗头!」赵充国抚掌道:「大丈夫自当快意恩仇!痛快!痛快!」朱老头可不是什么泥人性子,报起仇来一样心狠手辣。
「隔着帐子就听老石的驴叫了」吴三桂嚷道:「换饮驴的大槽来!让我灌他一槽!」「我还以为你们要敬到天黑呢」石敬瑭说着站起身,对吴三桂叫道:「谁怕谁啊,换大碗!谁先倒谁是孙子!老赵,你先上,兄弟给你押阵!」「成!」赵充国一拍大腿,「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老子先干他!」「行啊,大兄弟,」吴三桂道:「连老石的便宜你都敢占?」剧孟笑呵呵道:「得
,一会儿工夫多俩爹」石敬瑭道:「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乾脆!我先跟你拼了!」剧孟道:「上酒!上酒!让你瞧瞧马王爷有几只眼!」即使面前摆着价值千金的珍馐美酒,卢景还是蹲在地上,一边啃着鸡爪,一边道:「我就说了,你那没用。
瞧这几头勐驴,你那屁大点的壶来得及吗?」「我这不是专门来显摆的吗?」剧孟靠在软榻上,叫道:「手脚麻利点!让你烫个酒,你摸鳖呢?」他那个侍姬正守着一只火炉,炉上一只铜盆,摆着十几只酒壶,这会儿将酒壶一只只放在盘内,吃力地捧过来,给客人一一摆上,然后退到榻旁,半靠半坐地偎依在主人身上。
程宗扬都记不太清这位赵王妃以前的模样,但看她这会儿神情间已经没有多少惧意,反而眉眼中那抹羞中带喜的媚态,越来越足。
程宗扬伸出拇指,佩服地说道:「剧大侠好手段!」剧孟哈哈一笑,伸手在妇人浑圆的雪臀上捏了一把,惹得她一阵花枝乱颤。
敖润笑道:「剧大侠,你刚才不还在前面吗?怎么喝到这儿了?」「那帮小崽子酒量不行,喝到一半就全倒了。
都坐!一起喝两杯!」按照汉国习俗,要到婚后第三日归宁,才由云家专门设宴,招待四方宾朋。
因此今日除了云苍峰作为长辈出席,还有几个送亲的女眷,云家其他人都没有随行,这里已经是最后一席。
因为月霜的缘故,众人默契的没有提什么婚事,只是谈笑劝酒。
赵充国刚得到宫里颁下的赏赐,不仅补足亏空,手里还落了一笔,兴致分外高涨,挨个扯着众人拼酒,连斯明信都没放过。
正喝得热闹,秦桧拿着一封书信进来,「巫宗刚送来的」亭中安静下来,众人视线都望了过来。
程宗扬打开书信,里面是一封谢柬。
剑玉姬亲手执笔,在信中对程少主慷慨让出魔尊的义举表示诚恳的谢意,同时为程侯喜结良缘道贺。
她声称己方势力将全数离开洛都,并且呼吁双方保持最大的克制,尽最大的努力,以维持长久的和平——在遭遇闻清语的围杀之后,这贱人的连篇鬼话在程宗扬眼里只能算个屁。
程宗扬把信笺一团,丢给秦桧,「拿去擦腚」「她们还送来一份贺礼,恭贺主公大婚」「还有贺礼?值多少钱?」秦桧取出一幅卷轴,打开来,上面只写了一句诗文:征篷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字迹飘逸出尘,彷佛要凌空飞去一般。
程宗扬不懂书法,但透过字迹,彷佛能清楚看到剑玉姬落笔时的轻松和喜悦——他真不明白,自己成亲,那贱人有什么好乐的?心情怎么就这么舒坦呢?程宗扬拧着眉头道:「什么意思?」「这是王摩诘的诗句,后两句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我知道」程宗扬打断他,「老子大婚,她送这个什么意思?」「这个……」秦桧也参详许久,实在猜不透剑玉姬的心思,这会儿只能苦笑道:「属下也难解其意」卢景拿过卷轴,先闻了闻墨味,「写成有三四天了」三四天?那么就是在进入武帝秘境之前就写好的?程宗扬盯着卷轴,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有什么奥妙,最后叹了口气,「这玩意儿太硬,擦不了腚啊」************夕阳西下,一队车马风尘仆仆地越过汉国最西边的关塞,进入秦、汉两国交界处的荒野。
车轮辘辘辗过黄土,车上披发的胡巫满面风霜,半闭着眼睛,似睡似醒。
车队携带的粮草已经用去大半,剩下的草料都垛在一辆车上,堆得如同小山一样。
忽然,一团乾草飞了起来,一只遍布着烧伤的手臂从草堆中伸出,沐浴在夕阳金黄色的光线下。
草堆里传来一阵嘶哑的「呵呵」声,就像受伤的豺狼发出的狺狺声,让人分不出是哭是笑。
【第四集完】发布地址: <a href="http://www.kanqita.com" target="_blank">www.kanqita.com</a> 收藏不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