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見三七,我都會想起淮安。」那是他此生,最不願意再去想的事情,「南家當年就只余了他一個活口,幾百口人的鮮血染紅了百步長階,血流成河,可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能看到。」
他如寒潭般幽深的眼底,透著過往種種歷經歲月滄桑的薄涼。狹長的眼尾,目光雖帶笑意,眼底卻是一片薄涼,蒼白沉鬱之氣凝結眉宇,像是墜入無盡溝壑里般,讓看的人宛若凝凍,身體動彈不得。
風塵相低垂著眼,緘默良久,萬千惋惜。
「南小將軍滿門忠義,最後卻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淮安當年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讓他知道自己身份。這些年,我一直瞞著他,生怕他知道自己身份後,一時衝動犯下無法彌補的大錯。」
他蒼白冰涼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眼底划過一絲怨恨,「皇帝是非顛倒,誅殺有功之臣,像這樣的昏君,明明應該人人得而誅之才對。」
「可如今山河海晏,四海昇平。」他抬手摸了摸指腹細膩溫熱的盞壁,斂眸低吟,整個人仿佛鍍了一層破碎的淒涼感,「萬家燈火與我何干,這一切與我而言,不過是虛妄一場。」
「落花不語空辭樹,流水無情自入池。」他面色露出幾分淒楚,目光白茫茫的,無端染上幾分疲憊和沉重,「時間過得可真快,他都已經長大了。」
他突然看向輪椅上的男人,眼裡划過一瞬猶豫掙扎,那是他從未有過的迷茫,徘徊不定,仿佛像迷路落單的歸鳥,拖著疲憊的身體,每前進一步都變得愈發遲緩蹣跚。
「老君山下雪了,我想……」
門外傳來「砰咚」一聲,雲清塵眼神瞬冷,手裡茶盞脫手,破窗直直朝外飛了出去。
「折木。」
風塵相對著空氣輕輕喊了一聲,端起桌上的茶,茶香裊裊。他慢條斯理的浮了浮茶沫,俊美面容掩映在氤氳的水汽中,一時讓人難以捉摸,他心底到底在想些什麼。
折木沉著臉將人帶了進來。
雲清塵看清那人的臉眸色微僵。
風塵相掀起眼皮,手上動作不易察覺的頓了下。
第23章 南府舊事
「誰讓你進來的。」雲清塵眼中多了幾分清冷,拂袖將面前的茶杯狠狠摔在他腳邊,「外面站的都是些死人嗎?我不是說了,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你踏進這長安殿半步。」
三七緊咬唇一言不發,硬是挨著罵,難得犟上一次,還是在男人最生氣的時候。
「你要看不慣我,何不直接殺了我。」他眼圈濕紅地望向男人。
「你……」雲清塵第一次如此失態,起身快步上前,緊嚼著下唇,雙目染上一片猩紅,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三七也是橫氣,說話不過腦,脫口大聲吼道:「你動手啊,反正南家現在就剩我一個了,我獨自活著有什麼意思,死了不是正好,去地下陪我南家列祖列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