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爺爺問你個問題。」
程修詢疑惑:「什麼問題?」
程牧撇嘴捋鬍子,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爺爺讓你和小許結婚,你怨不怨爺爺?」
「這都多久過去了,您才想起來問我。」他說完頓了頓,又笑了,搖搖頭,「不怨。」
「你許爺爺的忙,爺爺得幫,你要是不願意,不用在爺爺面前裝作樂意。你們兩個要是都因為這件事不高興一輩子,爺爺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了。」
程修詢站在一邊,他略微低著頭,沉默幾秒,想起胸口仍有餘悸的響動,沒辦法撒謊。
他像是坦白:「您剛開始把這件事告訴我,我是不大樂意。我的人生計劃就是陪您到老,把程氏經營好,以後如果碰到什麼心儀的對象就追到手過一輩子平平淡淡的生活,如果沒有就找個時間領養一個小孩,培育成我的繼承人。您突然讓我和一個陌生人結婚,我當然意外了。」
程牧伸手,程修詢即刻便半俯身,露出自己的後腦勺。
老頭子收起大半的力氣,輕輕地、帶著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委屈你了。」
他昨晚這些,程修詢才重新抬起頭,唇角的弧度明媚而悠然,「不委屈。」
程修詢回過頭,他看向的正是他房間的方向,「我應該……是對他感興趣的。一開始或許是好奇,再是可憐他,那個感覺像是……心疼?現在又多了點,特別他喊我某些稱呼的時候。」他的手放在胸口靠左的位置,感受到生命的搏動,不久之前,它還有其他的動靜。
「這裡會像是有碗打翻的醋,又酸又澀。牽他手的時候,我會開心,相差不大的體溫相觸,我會覺得溫暖。爺爺,這是喜歡吧?」
「但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惶恐不安的,明明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我卻能看出來他對我沒多少信任。為什麼?是我做的不夠好嗎?」
程牧瞪大了眼睛,程修詢的回答不在他的任何猜想範圍之內。
他花了一段時間消化這個結果,他猜想過兩人只是在演戲哄騙他,或是真的假戲真做了,沒想到事實介於兩者之間。
程修詢從牙牙學語到如今,都是程牧一個人操持的,他因為兒子兒媳的離世耿耿於懷多年,忽略了對孫兒這方面的教育。
程牧看著眼前已經比他高上許多,早就在外獨當一面的程修詢,耐心地給出了解釋,像教小小一點大的他張口說話一樣,教導他如何判斷自己的內心。
「心疼和憐惜是人性最直接的表現,它們是最容易泛濫的情感,對同一個人產生一次、兩次、好幾次都再正常不過。但是如果你總是在心疼他,總想見他,想把他捧在手心,讓他受不到任何傷害,」程牧輕輕點了點程修詢的腦袋,「你就是喜歡他。」
程修詢眨眨眼,先前胸口的那種酸麻感再一次湧上來,預習似的,當下演示了一遍。
間隔的時間,程牧接著回答他的第二個問題。
「你許爺爺為人嚴厲,是個不好相處的。許老二年輕的時候處處不如他大哥,不受你許爺爺待見,許老大走了之後,小許一個人寄人籬下、受盡委屈,被人欺負長大的孩子,怎麼會輕易信任一個沒有見過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