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自己偏偏就是不行。
他和程修詢的關係遠比曲蕭落和秋有時的複雜,他沒辦法捨棄他身上的重擔和對方坦白,再者他也不能完全分辨清楚對對方的想法。
心動在每個人的人生經歷中都會出現無數次,那是一種既美好又現實的聲音,可能可以維持數十年,也可能只是一瞬。
許亦洲不知道自己是被他們朝夕相處的相處蒙蔽,還是發自內心,又或是因為那次淺顯的肌膚之親,再也可能是因為對方深埋在骨子裡的溫柔。
哦,也可能是因為程老爺子的話,他隔著一個輩分地承托他爺爺的人情。
沒人會沒來由的對誰好,這麼多年在許良甫手底下臥薪嘗膽,他早該知道的。
現在想來,當初程修詢答應他並非必要,比他厲害的畫師、比雲霄業務能力更強的工作室有心就能找到,他會選擇自己,是不是也有一定程老爺子促使的原因。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連這次來到梅市,也是程修詢提出的,所有線索,所有行程,都是對方尋找、負責的。
沒有他許亦洲就什麼都不知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沒用到極致,像個不長腳的石頭,被他人掘出的線索推著向前走。
那些堆積起來的情緒突然在此刻爆發,發現許良甫和他所知的樣子不一樣,他只是厭棄自己愚昧蠢笨,再冷靜下來另尋方法;他躺在亂石堆里奄奄一息時,心裡也沒什麼特別的情緒,死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或早或晚的過程;他聽見程修詢和程老爺子的對話時,也不太意外,綜合他和程修詢各方面的天壤之別,對方有不為他所知的原因才更合理。
但他發現他是在意最後一件事的,就如此刻,他推開門,看見門後站著的程修詢,鼻腔猶如灌入海量酸醋,心底的根系在逐漸生長,程家祖孫兩人的話無比清晰地響起。
他才知道自己原來把那些話記得那麼清楚。
許亦洲沉默,卻也沒忘維持表面功夫,他唇角彎彎,有些敷衍,「回來了。」
「嗯。」程修詢簡單回應,走進玄關來,他站定在許亦洲面前,忽的提出一袋子東西來。
許亦洲這時候才遲鈍地發現他拎著一個偌大的袋子,四邊方方正正中心卻有溝壑。
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看看。」程修詢往前遞了遞東西。
許亦洲接過,打開一看,裡頭儼然是套非常齊全的繪畫裝備。
他抬起頭,或許是因為方才深沉思索的緣故,表情並沒有那麼驚喜。
程修詢看起來不太滿意,「怎麼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李景德不會那麼快有動作,我們明天可以去邊上的景點看看,不知道你除了畫畫以外的愛好,只給你準備了這些,看看還有沒有什麼缺的。」
「畫板和其他裝備不好帶,我讓人提前在那邊備著了,這些太重了的……」
許亦洲沒有動作,直直盯著他,眼裡很沉,很滿,足讓程修詢不能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兩人忽的都不說話了,門開著,有細微的動靜從身前身後傳來,兩人都渾然不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