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修詢一米九幾的身高,那碩大的胸肌,那緊實的肌肉,那寬厚的肩膀。
不知道睡覺的時候要多憋屈。
這讓他又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幕。
「哎,瞧我,把程小先生給忘了。」白老先生一拍腦袋,突然說了一句。
他重新把摺疊椅塞進床底,從更深的地方拽出幾節凳子,能拼接的那種。
一共四五節,整整齊齊放在床邊,占據整個屋子至少三分之一的地方。
做完這些白老先生一屁股坐到床邊,大喘著氣,「這把老骨頭,實在動不了了。」他看了看程修詢和許亦洲,又指了指那幾節凳子,「拼一塊就行,柜子里有個配套的軟墊,綠色那個,放一塊能能睡。」
看他快累掉半條命的樣子,許亦洲沒忍心讓他再操心,去柜子里拿軟墊。
等他回去,程修詢已經把簡易床拼好了,拼完坐上邊試了試,狹小的空間裡,一雙長腿顯得格外拘束。
看許亦洲捧著軟墊來了,程修詢收了收腿,給他讓出更寬的路。
許亦洲走近點,他就站起來了,整個屋子只有一盞燈,是那種老式帶燈罩的燈,照下來就中間一圈的範圍是明晰的。
或許程修詢能看清他的表情,但他並不能看清程修詢的。
程修詢到他面前,接過軟墊,非常自然地講了一句話。
「累不累?」
非常簡短的三個字。在那些氛圍融洽有愛的家庭里,或是要好朋友之間,簡單的問候並不少見。
對許亦洲來說,曲蕭落這個唯一的朋友向來不會直白地問候,更多的或許是疲倦時遞上來的咖啡、幫忙接手的工作 。
他對家庭的記憶,也只停留在很早以前,腦海深處的記憶里,似乎也不算融洽。和其他因為商業合作硬湊在一塊的伴侶一樣,他的爸媽待在一塊的時間少之又少。
在這之前,程修詢好像說過很多類似的話,他在填充很多許亦洲空缺的內心。不管是出於對他的憐憫,還是其他的什麼,不可否認,他確實做到了。
看似微不足道的關心,潤物細無聲地沁入血肉,像嬌艷的罌粟,讓人無法抗拒地上癮,產生幻覺。
可以任性妄為,不顧一切的幻覺。
老白被學生喊走了,此時屋子裡只有他和程修詢兩個人。
這幾張凳子十有八九就是拼接床,專門招待留宿的人用的,軟墊的尺寸沒多沒少正正好,蠻長蠻寬的一張,不過睡下兩個人還是有點勉強。
「我去把摺疊床也搬來。」許亦洲想起腦子裡的內容心裡發慌,半逃避半掩飾說。
程修詢拉了拉他,沒拉動。
「不用。」他說。
許亦洲語氣急了點,「總不能一塊擠一張小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