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良甫身手不行,刺許亦洲的兩刀歪到太平洋去了,獨獨程修詢擋的那一刀是正的,正好扎進程修詢胸口,離心臟只有毫釐距離。
上一回兩人一起在救護車上還是許亦洲躺著,程修詢為了讓他保持清醒不斷和他說話,這一回兩人的角色卻完全倒置了。
起先程修詢還能有幾句回應,後邊就悶聲不響了。許亦洲一直看著他被送進手術室才放心,沒多久自己也被醫護人員抬走了。
許亦洲醒過來,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楊必忠。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程修詢的情況,好半天才從乾渴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楊叔。」
楊必忠聽到許亦洲的動靜發現他醒了,面露喜色,「醒了?感覺怎麼樣?」
許亦洲搖頭的動作在他自己看來幅度巨大,實則就只是動動手指的程度,「挺好的。」
這句話也沒多大聲,但好在楊必忠提早料到,湊到他旁邊來,才得以完整聽見。
「要不要喝水?叔給你倒。」
許亦洲說不出話,只是點了點頭,他張著嘴還想說點什麼,楊必忠卻已經轉身去倒水了。剛從昏迷狀態中轉醒,大腦還是混沌一片,能發出的那麼點聲音都能被水壺倒出的水流聲蓋過,楊必忠自然是聽不見。
等到這杯水遞到嘴邊,許亦洲一把抓住楊必忠的手腕,把人嚇了一跳。
楊必忠手一抖,杯子差點就脫手而出了,他膽戰心驚地重新站好,把水餵到他嘴邊,問:「想說什麼,別急,我聽著。」
許亦洲就著這個姿勢喝了兩口水,抓著楊必忠手腕的動作一點沒鬆懈,跟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程度比他剛從鋼廠里逃出來還誇張,那時候他即便昏迷不醒神志不清身邊也有程修詢陪著,但這次程修詢傷得可重多了。
他那一個傷口足以比擬當時自己身上的所有傷,血流了一救護車,沾了他一手,觸目驚心般的紅在他眼前渲開,好像有一把可怖奪命的手要將人拽進地獄。
「程修詢,醒了嗎?」他渾身無力,說得很慢很輕。
即便這樣,話音未落,許亦洲便劇烈咳嗽起來。
楊必忠放下杯子,輕拍後背給他順氣,他輕嘆一身,沒有隱瞞:「沒有。」
許亦洲緩過氣,輕聲道:「手術……順利嗎?」
「手術成功了,只差一點就刺穿心臟,那小子運氣好,就是還沒脫離危險。」楊必忠說,「風險那麼高的手術都挨過來了,不會有事的,別太擔心,你身上也有好幾處刀傷,安心養病,知道嗎?」
許亦洲搖搖頭,「我擔心……」
一句話沒說完,傷口忽的被牽動,疼得他倒吸一口氣,「嘶——」
楊必忠忙地扶著他打晃的身體,讓他躺回床上。
許亦洲說不出話,手上擺弄了兩下。
楊必忠秒懂,到床位給他把床頭搖了起來。他看著許亦洲犯難,卻也說不出太多貼己話,畢竟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跟除自己以外的人打交道了,面對許亦洲這個孩子,他更是心情矛盾,一邊心疼他的遭遇,一邊覺得以自己的立場和身份不能過多干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