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亦洲想著想著眼睛就酸起來,嫌自己矯情,扭頭不去看床上躺著的人。
長長的輸液管垂落在床邊,液體緩慢地流動著,許亦洲不自覺地跟著那根細長的管子觸摸到一片冰涼的皮膚,人也跟著畏縮了一下。
和冰涼的體溫相比,床上的被子再厚許亦洲都覺得差點意思,「好薄。」
他掖了掖不夠緊實的被角,而後輕輕托住程修詢輸液的那隻手,把自己的體溫一點點傳遞過去。過了會見毫無起色,才發現自己也沒有多暖和,於是收回手兩手虛虛合十,輕輕呵口氣又搓了幾下,再放回去。
「……不冷。」
許亦洲瞳孔驟然縮緊,猛地朝床上看去。
只見程修詢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定定地向自己看過來,眼裡不知怎的竟然帶著幾分虛弱的笑意,他沒什麼力氣,發出的聲音很輕,卻足夠讓人清晰地聽見。
許亦洲瞬間語無倫次,伸出的手僵成一塊石頭。
程修詢帶著呼吸面罩的臉動了動,許亦洲能認出來,他是對自己笑了。
緊接著,他們相對的掌心貼得更近,程修詢微彎指關節,無聲地跟許亦洲打了個招呼。
許亦洲微糗,他低低地說:「怎麼不多睡會。」
程修詢花了許久才克服身體再次發出聲音,「怕你偷偷哭鼻子,醒過來看看你。」
他說的很慢,每說一個字,許亦洲的臉就熱一分。
見他不說話,程修詢又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許叔叔的事,我不是想故意瞞你。」
許亦洲摸著他掌心的紋路,搖頭,「嗯。」
搖頭不是否認的意思。
比起避免他慌亂而做的隱瞞,程修詢為他做的足夠多了,因此許亦洲在得知父親和他都在重症監護室里不明生死的時候,心裡只剩下無盡的慌亂。
心底的答案也許很早就出現了,但他在那時候才踏實地感受到。
他一直以為早就不在人世的父親原來還活著,原來程修詢有那麼那麼愛他,他有那麼在乎這兩個人。
他不敢設想任何不好的方面,但這些天,無窮無盡的不安將他淹沒,逼迫他冷靜地接受一切可能。
什麼都不重要了,他只想程修詢和許良奕好好活著。
許亦洲聲音悶悶的,放軟了聲線,「以後不要,以後少瞞我,好不好?我什麼都可以商量的。」
程修詢好像又笑了一下,他傷口尚未完全癒合,隨便動一動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動作幅度必須放到最小,許亦洲分辨不太清楚。
「許亦洲。」
這一聲許亦洲聽清了,他湊近了一點,彎腰俯身,說:「嗯,我在這裡。」
「你用不著和我斟酌字句。」程修詢一字一句緩緩道:「洲洲,我想求你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