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十四年前,春荔被師父帶回崇明山上時,給她說的一首詩。
那時候的她還不懂事,聽著如同天書,只知道她的名字是打這裡來的。
師父說,嘉定城郊的春格外美,待她長大了便帶她回去,也算是落葉歸根。
她生在嘉定,卻是孤家寡人。
從沒有兒時的記憶,亦不知爹媽是何許人,師父也從來不與她說起,她也不問。她覺著,爹媽定是辭世了,要不然為何這麼多年不來尋她呢,也許還有其他原因,但是她寧可這麼認為。
自欺欺人,有時候反倒落得順心。
她從來都不是愛較真兒的人,說性子涼薄倒也熱心,說她大大咧咧倒也有心思細膩的時候,她只是寄居山水慣了,連日子都過得寫意。
春荔信步流連於穹崑山與碧玉溪之間,努力回溯著童年的記憶。
只是,全都是徒勞,一點印象也沒有。
本來十多年都不琢磨的事兒了,沒料著今日來了這裡觸景生情了,呵呵,這是一個挺丟人的舉動,春荔自嘲笑了。
祁銜停下步子,看著她專注的側顏道:“在想心事?”
春荔聞聲抬眸去看他,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好。師父說叫她長大了落葉歸根,便給她自小許了這戶人家。可是如今呢,這夫君的眼裡卻只有男人,想想也夠滑稽的了。深吸一口氣,胸腔之內有股子情緒在流動,不是嘆惋,也不是可惜,那種奇妙,說不清道不明。
春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是搖搖頭沒言語。溪邊有光滑整潔的大石,春荔索性在石上坐了下來。望著潺潺的溪水,她的聲音很輕,“你不是說帶我來這裡有話說的麼?”
祁銜“嗯”了一聲,也走到她身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方才為了調虎離山,他撒了謊,原想著帶她離開表哥的視線,沒成想她來了這裡後竟是一直長吁短嘆似是勾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看得他心中也無端的不好受。
其實深思一下,方才她看著自己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也許原因里也有他的一部分呢。可是,如今還不是和盤托出的時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不斷對自己有信心。這真是難為她了,而且於他來說,顯然也不是一件易事。好在他和阡陌結成了同盟,二師哥是個好人,答應幫人幫到底,這不就在方才還又犧牲了自己的色相把表哥弄走了。
其實,崇明山上的人,人品都沒得說。這和那個高高在上的人不無關係,只是很多事兒都趕湊在今年發生,難道真是巧合麼?他不能肯定,亦不能大意,唯有暗裡悄悄行動,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而眼下,對於她的問題,他必須給出個答案。
他的確有話要對她說,但不是在此刻。祁銜清了清嗓,聲音里多了一絲輕快,“是關於表哥的,你想聽麼?”
春荔餘光剜他一眼,都把人家拐過來了,還賣關子,“愛說不說!”
“你有沒有發現,表哥總找各種機會出現在我面前?”
春荔嗤笑,“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他每回出現可都是在損你!”
祁銜回以一個你不懂的眼神,得意道:“他那是故意引起我的注意,你畢竟不懂,其實這些年裡他一直在暗戀我。”
“噗——”春荔實在忍不住,笑得臉都嗆紅了,“你可真夠自戀的!”
祁銜說得煞有介事,“之前因為清風的事兒,他一直和我賭氣不來見我,這回聽說我與清風分開了,便知道自己又有機會了,就又開始頻頻出現了。昨日不是還要跟我們一同賞山玩水麼?我沒答應他,他不死心,今兒又處心積慮地跟著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