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你過來坐會兒吧,到嘉定差不多就天亮了,還得一個多時辰呢。”肖勇忍不住提醒道。
槳聲混著水聲,在這裡陰雲翻湧的夜裡,更顯激盪清晰。
祁銜回頭沖他笑笑,並未動地方,“你為我划船,我給你擋風,這樣才公平。況且我也坐不住,不用勸了。”
“唉!”肖勇雖然不忍心看他這樣,但是也沒轍啊,只得繼續與他嘮著,生怕將軍睏倦了不小心跌江水裡。他可是個細心又善良的好下屬,一邊搖槳一邊笑著道:“將軍,您這會兒定是在想春荔姑娘吧?”
祁銜也不避諱,沉聲道:“已經十七天了。好在有師哥陪著,要不然還真放心不下。當初我以為可以走得毫無牽掛,沒成想,不知不覺,她在心中的分量竟是這麼重了。”
肖勇偷偷笑了笑,跟隨將軍這麼些年,見慣了他金戈鐵馬鐵骨錚錚,不成想還有這麼一日,真是應了那個詞兒——俠骨柔情。是不是情愛當真可以教一個人改變這麼多?他的心真是蠢蠢欲動了。他頓覺雙手更加有勁兒了,便笑呵呵的道:“如今您要辦的事兒都辦好了,終於可以回去跟春荔姑娘說清楚了。想必將軍的好事也要近了呢!”
祁銜輕輕揚起嘴角,眼前似是出現了那張秀麗標緻的容顏,她朝他調皮的一眨眼,然後消失不見。他不禁有些悵然,幽幽嘆息,“這陣子,叫她跟著受了好些委屈。我真是對她不住,好在郡主去了沒有找她的麻煩。”
肖勇思索了會兒,道:“依我看,這陵安郡主應該是知難而退了,這樣也好,您之前所做的一切總算沒有白費功夫。只是,犧牲了您的名譽。”
“名譽不算什麼,守住初心才最要緊。”
“將軍,我一直很好奇,您之前不是總與我說起那個小泥鰍麼,想來她便是春荔姑娘了吧?”輕靈水聲里,肖勇好奇地問。
“呵呵。”祁銜笑得和煦,左著四下無人,肖勇又不是外人,便娓娓道來,“十歲那年,我被人偷走了。其實也不算是偷,那人只是給我帶去別處住了幾日,然後就給我送回來了。那人很有趣,說要給我許個小媳婦兒,然後就帶著我去十里荷塘看那小丫頭。
小丫頭身手靈巧,獨自劃著名小船遊蕩在田田荷葉間,她穿著一身青碧的衣裳,於那粉白的蓮花襯托下,簡直清透極了!時而放聲歌唱,時而下水扎個猛子,時而還抓條大魚,我當時突然蹦出一個念頭,便打那時候起叫她小泥鰍。
後來那人對我說,他替我們卜了一卦,說我們註定今生有緣,等到十八歲那年,就讓我娶她為妻。也許說出來你不信,那一面之後,她就在我心中烙下印記了。我也一直在思考原因,她長得好看是一個,另一個也許是那種年少時期特有的奇幻色彩,因為我一直覺著那次的遭遇是個離奇而美妙的夢。直到半個多月前,在府上再一回見她,那一身綠衣裳,還有她身上的那個定情信物,終於讓我不再懷疑,原來這些年裡我並沒有白等,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有指引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好像很久沒有一氣兒說這麼多的話了,今夜借著這暗黑的天色,將心中的秘密一股腦兒倒出來,是說與肖勇聽,也是說與自己聽,這段回憶似蜜糖,每在口中過一遍,都會感到由內而外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