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又厉声呼啸,夹道侍伏的怪物,倾巢而出,朝他们扑去。飞僵力大如熊,性好嗜血,非雷击不灭。那些人绝没料到遭遇的居然不是强盗,而是鬼怪。顷刻之间,骇然变色。他隐在树梢,接连放箭,撂倒为首四人。
不过,他们确实勇悍。其余的泯不畏死,执刃齐上,与夜叉斗做一团。然则,哪里会是对手。没多大功夫,死的死,伤的伤,躺了一地。不是断臂就是残腿,惨嚎兀自不绝于耳。飞僵惩凶性,大啖其肉,将内脏扯得到处都是。要不是他喝止,早已尸骨无存了。两头白毛怪物,似乎还不尽兴。齐齐将那辆马车扛起,又猛地望地下一淬。车子轰然塌掉半边。他耳力好,似乎听到车内有个女子惊叫了一声。
少年有点意外,经年来这条路上已经少有人敢孤身犯险。外头管狼虎谷琵琶岭叫做斩首山谷。他替将军捕获血食也有十年时间。怎么还会有人这样不信邪,偏要拿性命做儿戏呢?想到这里,他驱退夜叉,收起长弓,走到车前。竹帘内影影绰绰有个人,缩在角落,一言不发。
他吸一口气,将手伸向前。甫一碰到车门,有团毛茸茸的东西当面飞来。少年躲闪不及。那东西蜷爪便抓,抓得他双颊鲜血淋漓。车内人趁乱拔足狂奔。飞天夜叉张牙舞爪截住去路。那女子从没见过这等阵仗,尖叫一声,不敢动了。阿又揪下脸上的白猫,这才看清她相貌。原来还是个年方及笄的小姑娘。
她退了两步,涩声道:“你想怎么样?”
阿又略为失望,说道,“我想这样。”
话音未落,少年忽然欺近身,在她后脖子上一敲。小姑娘没防备,中招倒地,晕了过去。
他向夜叉吩咐道,“收拾收拾,活的带走。”
怪物们得令,各自分头行动,井然有序。肢解的肢解,扛尸的扛尸,将马车付之一炬。顷刻之间,黑烟滚滚。少年单膝跪地,俯身察看。女孩呼吸匀称,没有受伤。她衣着华丽,披金戴玉,芙蓉如面,柳叶似眉,口含朱丹。纵然未及长成,但已现娟丽。明阿又出了会儿神,心想,要是妹妹还活着,大概该到这样的年纪了。他这么一转念,就不大忍心下手。
沉吟片刻,少年下了狠心,抽出匕首。忽然磷光闪闪。飞僵见了,忙不迭匍匐在地。只见林中钻出十几名青衫白袖的垂髫侍女,手提纱笼,徐徐行来。后边跟了一乘轿子,没有人抬,浮在空中,自行移动。瞧着好不诡异。阿又不敢怠慢,转身跪倒,手里偷偷抹了一把泥,涂在那姑娘脸上。
轿子到得跟前,凝住不动。里头有个女子慵懒娇媚的声音,询道:“阿又何在?”
少年垂首回答,“恭迎夫人鸾驾。”
“听说你捉到一个小丫头。我那里少人差遣,你将她脸抬起来我瞧瞧。”
他轻轻提起小姑娘头发。这时候,她脸上泥污满布,且有溃烂疮疤,十分难看。轿里人看了,反而点点头,仿佛很满意,随即吩咐带走。少年将她身躯一提,撂在肩头,犹如扛了口面口袋相似。后头随驾的怪物,赶着马匹,前拉后推,皆驰离山径。
地下暗红色一滩血渍,正渐渐没入愈见浓重的树影。很快,银蟾将出,谁也想不到这山谷中,曾经有场惨烈的剧斗。
少年自狐裘中取出银针,掷在地下,喊声:“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