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啦!你不要乱讲,我之前都好好的。」男子指向他右侧的牙齿。「我上个月给其他医师看,他都可以用补的,又快又好,为什么你就不行?是不是你技术比较差啊?」
许子錚瞄向右侧牙齿的X光片,蛀牙没有清除乾净,只有单单在蛀洞上面填补暂时的材料。他再往前瀏览医疗纪录,发现是邓崇宇做的。
许子錚眉头微微皱起,即使知道这样的做法并不适当,但也没办法直接和病人说「这个治疗不好」。否则,病人就会质疑其他医师没处理好,进而向院长申诉,造成医疗纠纷。
「每颗牙齿的情况不太一样……我现在是针对你目前会不舒服的这里给建议──」
「算了啦!我不看了!」男子一挥手,从治疗椅上离开,拿起随身物品就直接往外走。「我要退费!什么烂医生……」
空气一瞬间安静,许子錚一时之间也只能脱下手套,摸摸鼻子把病情都打在医疗纪录上。他的助理毫不掩饰地叹了一大口气,才将器械收拾、消毒,离开前还埋怨了几句。
而远方邓崇宇的诊间,则是传来医生及助理哈哈大笑的声音,活泼而快活。
这样的低气压一路蔓延到晚班结束。许子錚在处理完病歷后,按惯例留下来替龙神治疗。他设备准备好,治疗椅上的灯调成最柔和的色温,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站在灯光下,望着手中的器械出神。
经过一整天,他已经气力放尽。
下午被说是「烂医生」,晚上的病人则是在治疗之后情绪失控,痛骂他手法差、时间拖太久,临走前甚至摔东西咆哮:「你这种医生怎么还能执业?」
助理在一旁脸色尷尬,想替他缓颊却说不出口。许子錚只是默默道了歉,像是早就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指责,但那句话还是像钉子般,狠狠扎进他心里。
龙神坐在治疗椅上,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说:「你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许子錚回神,嘴上轻描淡写,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开始治疗吧。」
「这张照片好像不是我的。」龙神指着萤幕上的影像,是今天某位病人的X光。许子錚意识到后,赶紧切换成龙神那异常诡异的牙齿照片。
「我最近在网路上看到一句话。」龙神忽然开口。「『人如果有不开心,就要说出来。不说的话,它们会像积灰尘一样卡在心里,会让人失眠、失神。』」
「你以前说过,没有精神,就没办法帮我治疗。你现在的状况,不太好。」
许子錚望进那双清澈的金银双瞳,正发着光,与他此刻无神的眼眸形成了强烈对比。
他的确状态很差,但说了就会好吗?龙神毕竟不是人,不会懂得他的情绪。万一自己倾诉了那些沮丧与难堪,龙神或许只会用一如既往清澈无害的眼神,冷不防地说一句:「我去把他们撕碎。」
听起来是痛快,但烦闷却驱不散。
所以……与其被一个不真正理解的人「安慰」,有时候还不如什么都别说。
「没关係。」他原本想这样搪塞过去,把话咽下肚。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龙神却忽然打破了沉默:「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声音不重,却像一道光,从许子錚封闭的心缝中轻轻探入。
他瞳孔一震,那句话轻轻敲进他的心湖,点起一道道涟漪。
那一刻,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要吞回去的话,还有压着眼底的雾气,都慢慢浮了上来。
他已经习惯独自消化、独自承担,也许这一刻,他真的需要有个人可以好好接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