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丹和琉璃一見面就牽著手,琉璃的手心總是溫溫的,朱丹卻是一雙一年四季皆捂不熱的冰手,手掌骨又軟的出奇,使點勁好似能把骨頭捏斷。
一個熱一個冰,琉璃覺得自己好像天生註定要給朱丹暖手。
朱丹道:「琉璃,恭喜你,真替你開心。」
琉璃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笑嘻嘻道:「應該是恭喜你,功勞是你的。」
朱丹連忙道:「還是得恭喜你,榮譽是你的。」
「不不不,最最應該恭喜你,大家其實肯定的是你的實力,並非是我。」
朱丹朝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眨了眨眼睛道:「這話可不能讓別人聽了去,不然我們都喜不成了,轉頭都得哭。」
琉璃先是被嚇得張了張嘴,想了想又噗嗤笑了出來。她們今天心情好,不樂意去擠電車,走到大馬路上攔了兩輛黃包車,恰巧招到兩名很年輕的車夫,拉著她們跑起來輕飄飄的,一路起風。兩輛車一會並排跑,一會兒又一前一後,她們端坐在后座,望著車夫的背影,黑黑的,賽馬似的。
兩輛黃包車車軲轆並排的時候,琉璃伸長了脖子大聲講:「你方才在外頭與天明聊什麼呢?」
朱丹也扯著嗓子道:「沒聊什麼,借了他的書看了一會。」
「書!又是書。天明最喜看書,你也喜看書,這天下人好似都喜歡看書,就我不喜歡看,別人看書要錢,我看書要命!」
琉璃這話說得極大聲,朱丹聽得見,車夫也聽得見,讀書的不讀書的都忍不住笑她。她自己倒是不覺得是什麼丟人的事,好似所有人都愛吃排骨,唯有一人不愛,吃不得,一吃就吐,誰又能取笑他有毛病呢?這世上的食物千千萬萬種,樂子也是千千萬萬種,能唱能跳,能跑能笑,她是不懂為何非要執迷於在那一頁一頁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找樂子。
朱丹歪了歪身子問道:「天明交女朋友了嗎?」
琉璃不假思索道:「沒有,從未見他帶女孩子回來過!」
朱丹說:「喔,我們應該帶他介紹介紹女孩子,總不能讓他一直鑽在書里,會迂掉的。」
「他要是肯與女孩子交往倒好了,我們全家都得去燒燒高香。」
「他要是肯與女孩子交往倒好了,我們全家都得去燒燒高香。」
她們下了車,挽手駐足在照相館的門口左右張望,玻璃櫥窗上掛滿了相片,皆是糯米糰子般粉糯的上海女人,盤著如意髻,深色的嘴唇,灰白的衣服。
她們看得津津有味,對照片上的明星太太如數家珍。數著數著,數見了自己,穿著洋裙,戴著面具的自己,也是粉糯的上海小女人的樣式,面具下面是一雙明亮的小鹿式的眼睛。
她們握著的手攥的更緊,手心冒著汗,面面相覷道:「大事不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