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楚縮了縮脖子,再不敢造次。
厲二爺抿唇輕笑,心裡卻升起諸多疑竇。
龍星圖乃是鍾無山的徒弟,而鍾離和鍾楚是鍾無山的親生子,可為何龍星圖的地位,明顯凌駕於鍾氏兄妹之上呢?
龍星圖走到大夫人面前,憶及那日佛堂會面之景,她暗暗嘆息,單手扶起這個可惡卻不可憎的女人,道:「大夫人,現在可以招了吧?僥倖不過一時,天網恢恢,終將疏而不漏。」
「是,龍師爺說得對,我不該心存僥倖,不該自詡聰明,卻害人又害已!」大夫人用力深呼吸,仿佛如此才會有力量支撐自己去面對,她說:「李富山與我年少相識,他對我的感情,我一直都明白,他的性格處事,即便人心善變,但總不會突然而然,沒有任何理由的改變。何況,一個男人若真喜新厭舊的話,怎會待原配妻子一如既往?我一開始是恨李富山的妾氏,我以為是外面的狐狸精勾引了李富山,但漸漸地,我發現越來越多的可疑之處,除了閨房夫妻事之外,李富山平日裡與妾氏非常冷淡,甚至不願多見一面,更無打情罵俏或情濃意切之舉。」
「於是,我便找來管家細細盤問,但他不肯說,只告訴我李富山心裡最在意的人永遠都是我。我又生氣又傷心,我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於是,我起了報復之心,不論李富山他對妾氏有無情意,他與她們生了好多孩子是事實,他多年不與我同房亦是事實,我憑什麼要忍受他給予我的恥辱?所以,我……我便引誘管家,暗渡陳倉。」
「後來,二夫人帶著三夫人和四夫人鬧到東院,求我替她們作主,我便更加認定這裡面有隱情,因為我與李富山做夫妻時,他絕非那種禽獸之人,可我找他質問,他卻一口咬定就是他在凌虐妾氏,我絕望透頂,從此吃齋念佛,深居簡出。直到一年前,我偶然在菜園裡遇見了一個老伯,雖然他身材佝僂,老態龍鍾,但我認得他的眼睛,他不是普通看門人,他是不知所蹤的李富海!這個驚人的發現,像是一記耳光,既打醒了我,又讓我明白,李富山是有苦衷的,他對我的冷淡,或許就是李富海復仇的條件!」
「在這種情況下,管家逼不得已,方才告訴我,關於李富山納妾生子的秘密,以及他無法再與我做夫妻的難堪。我後悔難當,悔我不該背叛李富山,亦恨李富海的殘忍,是他讓我們夫妻明明近在咫尺,卻忍痛分離。我不能繼續縱容這個惡魔的存在,我不管他們兄弟之間有多大的仇怨,可三個妾氏是無辜的,她們總有一天會被李富海折磨死的,而我,亦想回到李富山身邊。」
「於是,我與管家斷了關係,重新回到主僕的位置。管家答應幫我,我們便計劃先讓李富山從二夫人開始,逐一休掉妾氏,這樣既可保障她們的人身安全,又可不再介於我們夫妻之間。古怪銅鏡是管家從西域客商手裡買來的,原本不是這面銅鏡,為免被人懷疑,管家從永昌坊訂購銅鏡,又自行拆卸調換鏡面,二夫人倒是玲瓏剔透之人,我只提醒她,白日是人夜裡成魔,鏡里鏡外,真的是同一個人麼?二夫人便多了心眼兒,白日問過李富山幾個問題,夜裡再問一遍,想當然,答案不可能一模一樣,於是,她在酒里下了蒙汗藥,將與她同床的李富海迷昏,而後便發現了秘密!」
「我趁機提出要報官法辦,為的是逼李富山說出真相,可李富山既不休妾,也不承認,我便又在計劃,如何趕走李富海,結束這場表面風光內里齷齪的悲劇。可誰承想,李富海遽然殺人滅口……」
大夫人一口氣說到這裡,已是大汗淋漓,口乾舌燥,她目光睇向管家,「你接著為鍾姑娘解惑吧。」
管家點點頭,面色複雜的道:「大夫人所言句句為真,我們真的沒有想過要誰死,只想在不激怒李富海,保障全府人性命的情況下,和平解決。只可惜,天不遂人願。而後那日在牢里,鍾姑娘發現銅鏡有鬼,那是我的失誤,二夫人死得太突然,我一時忘記了更換鏡面,回府後,我猜想以龍師爺縝密的心思,必然會返回李宅查證,便立即將銅鏡換回正常。原本,殺人的事兒,與我們無關,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