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持有玄乙的令牌,侍衛們識相地沒有攔截同印。同印進了王母的寢宮,輕輕地推門進去,裡頭一盞燈都沒有點,昏沉沉的,靠窗邊的立著一根包銅祥雲紋棲槓,槓上立著翡翠色美麗的鳥兒。
同印是脫了鞋進來的,襪子踩在地板上一點聲響都沒有,他走到窗邊去:「昭伯。」
青鳥沒有轉過身來,它對面的窗戶是已經貼了封條的,但它望著那窗戶,就好像還能望到窗外的景色。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你比我想像中來得還早些。」
同印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你寧願死在這裡是嗎?比起在隅谷,還是瑤池更好一點是嗎?」
青鳥轉過身來:「換了你,你選哪裡?」她反問:「長得不好看的時候受欺負,長得好看的時候成為供仙人們賞玩的寵物。換了是你,你選什麼樣的生活?」
同印沒有正面回答:「你沒得選,但春喜有。天尊不會收他的,它可以不成為仙人的寵物。」
昭伯「笑」了「笑」。作為一隻鳥兒,它本來是很難呈現出「笑」這樣的表情的,可她歪著腦袋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就讓同印覺得她在笑,是那種漫不經心的笑。
「那只能怪她運氣不好了。如果我能為娘娘服務到壽終正寢,也挺好的,可偏偏讓我回來了,回來了又遇到了阿朱。這麼多年了,她還是沒有絲毫變化,一樣的狹隘,一樣的淺薄......」昭伯露出陰鷙的眼神:「一樣地覺得我好欺負。」
這就是等於承認了:「你的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對吧?」
「怎麼,阿朱沒告訴你,我的傷怎麼來的嗎?」昭伯從棲杆上飛下來,落在地上,變成人形,翡翠織金的華麗禮服與她美麗的臉蛋相得益彰。她把禮服嘩一下褪了:「這樣,可以看清楚了吧?」
龍王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女人從胸口到小腹的皮膚上橫亘著各種形狀的疤痕,大片的傷疤很明顯是燒傷,皮膚暗紅色,表皮凹凸不平坑坑窪窪,還有的傷疤足有男人的手指粗,長長的密密麻麻的白蟲爬滿女性的肚子上,就好像那個地方曾經被某種銳器一次又一次開膛破肚。其中一道不知道到底是怎麼造成的,從大腿一直蜿蜒到背後,順著背部繞一圈回到肚子,仿佛是她從娘胎裡帶出來的臍帶沒有剪,就這麼融入了皮膚。
昭伯兩隻手順著疤痕摸下去,她冷淡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你知道,一隻長得不好看的青鳥,在青鸞族裡是怎麼長大的麼?你知道她能夠長大需要多大的運氣麼?你知道為什麼青鸞族裡所有鳥兒容貌都那麼出眾麼?你知道那些不出眾的鳥兒最後都去了哪裡麼?」
同印走過去,幫她把衣服穿好:「她們長不大,她們會在欺凌中喪生,所以最後,長大的都是長得好看的鳥,這就是青鸞族容貌格外出眾的原因。」
他沒有想到這後面是這麼殘酷的淘汰法則。
「是啊。」昭伯嘆了一口氣,「我本來也應該長不大的。我運氣好,遇到了張大夫。但我也運氣不夠好,因為我變成了一個例外,一個令阿朱和長老們都恐懼的例外。她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我會把秘密說出去,把青鸞族的秘密說出去,害怕青鸞族的榮光就敗在我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