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無垠的草場上奔跑,一直一直跑到馬場上,那裡已經空了,看比賽的人們現在都在帳篷旁邊,只有幾匹備用的馬懶散地甩著尾巴吃草。龍族把山神放開,在草地上打了個滾,四肢攤開躺下。他直視著天上模糊的發黃的一塊雲,分不清那是雲還是太陽。
「真想多留一會兒。」同印看著在他旁邊坐下來的帛燕。
帛燕不解:「那為什麼不能留?」
「因為我在那邊還有很重要的事。而且我不回去,你也會擔心我的,你見不到我就會很心急。」他入畫只是為了避免和同族相鬥,等龍族在客棧里找不到他、撤退之後他就應該出去了。
「哦。」帛燕有點失落。他才認識他的道侶,他對他還什麼都不了解,他就要走了。
「不想我走?」同印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帛燕垂著眼睛。過了一會兒,他又調整好了心態:「沒關係,我們肯定還會相見。到了我該認識你的時候,我肯定會認識你的。」
同印喜歡他的淡然:「你真的從來沒有變過。」
「嗯?」帛燕沒聽出來這是好話還是壞話。
「我喜歡的你就是這樣的。」同印對他笑:「看到你沒變,我就安心了。」
帛燕也笑:「如果我和你認識的我不一樣,你就不喜歡了嗎?」
同印反而被他問得一愣。
「世上的事情真的很奇妙。以後我再見到你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記得,我們在這裡相見過。」帛燕感嘆,「到那個時候,也就是我們真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其實就變成了重逢,不是嗎?那現在呢?到底算是重逢,還是初見呢?」
同印是永遠不會想這種問題的:「很重要嗎?是重逢還是初見?」
山神的眼睛印出他的樣子,他的眼睛就像不周山一樣雋永、恆久:「是啊,就是因為不重要。都不重要,因為我們會不斷重逢,不斷認識,不斷地相愛。」
就像斗轉星移、日月升降,山川會移位,海洋會侵蝕陸地。他們現在身處的生機盎然的草場在經過了千年的時間後會變成冰雪終年覆蓋的不毛之地。人類會大批地死亡,馬、羊、鷹、魚,所有生靈也會消失.....天柱斷裂,日沉月墜,現在的一切都會變成悲劇。
然後,同印會出生在這個荒蕪而寒冷的地方,繼承父親的王位,刺殺帝君的使者,在準備生命中最可怕的一場仗之前,他會見到世界上最美麗的神仙,他會慶幸自己運氣好,得到了神仙的眷顧。他沒有想過,或許那不是運氣,或許從他出生在北海開始就不是運氣,而只是命運安排他走向他的小小的一步而已。
在漫長的千年的時間裡,他們以無數種方式重逢、相識、相愛。他不需要再擔心,也不需要焦急,當每一次北海的海浪舔到山腳的巨石,他們都會相愛一次。即使他不記得了,下一次,當下一次他回到他懷裡,他還是會愛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