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站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正好您過來,昭伯那孩子已經到了彌留之際,您若是想見她最後一面,不如就今天見了吧。」
「這麼快?」玄乙嘆氣,「也好,也該有個正式的了結。」
帝君引著他去偏殿,走到一處精緻的小閣,侍女們來回的腳步聲都更輕了,到處瀰漫著一股湯藥的酸味。
玄乙輕輕推門進去,就見到一張軟塌上躺著虛弱的青鳥。它的羽毛完全沒有了原來翡翠色的色澤,全變得灰撲撲的,尾羽的斑紋也褪回了原來發白的顏色,即使沒有靠近,玄乙都能聞到室內猛漲的香甜氣息,與湯藥的酸氣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昭伯其實已經不大清醒了,它整日陷入昏睡,一天之內能有一、兩個時辰是清醒的就已經算是好情況了。獸醫在旁邊一勺一勺餵她喝藥,她掙扎著喝下去一些,但大部分都吐出來了。見到玄乙,獸醫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昭伯?」玄乙坐到軟塌旁邊叫了叫青鳥。
青鳥沒有反應。玄乙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在藥物的作用下,她動了動眉頭,總算睜開了眼睛。玄乙等她眼裡有了神,才摸了摸青鳥冰涼的額頭:「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您還是叫我淑芬好了。」青鳥的聲音微弱,卻有心情玩笑。
玄乙覺得她的心境完全不一樣了。他相信青鳥這時候是發自內心的愉悅的:「辛苦你了,這麼多年。」
青鳥一下子流下淚來。她拉住了玄乙天尊的手。
「我哪裡算得上什麼辛苦呢?娘娘帶我很好,我養尊處優地過了七十年。到了這會兒,還能躺在這麼舒服的地方,有仙人為我伺候湯藥,這算得上辛苦嗎?」她搖著頭說,「那些沒有長大的夥伴、那些沒有來得及活到看到這一天的夥伴們,她們的艱辛、慘烈甚至都沒有人知道。」
玄乙握緊了她的手:「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你讓他們都知道了。」
青鳥急切地說:「我......我還有一個願望。天尊,能否勞煩您......」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玄乙為她拍撫胸口。青鳥的眼神慢慢開始渙散,她看得不是很清楚了。
「你儘管說。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玄乙承諾。
青鳥的聲音虛弱下去:「替我為那些枉死的孩子們,立一座碑吧。就立在隅谷的入口,不要寫名字,也不要寫悼詞,就只要一塊碑,讓後世都記著,不要再重複青鸞的悲劇......」
「好。」玄乙說:「我也會讓人把那些青鳥們的屍骨都掩埋妥善,必然不叫她們再這樣躺在洇濕的隧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