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繞籠罩在天柱頂端的雲層被頂開了一個窟窿,有什麼東西大塊大塊隨著雪一起落下來,直直地往下墜,比雪的顏色深一些,是一種混濁的青色,就像仙女裙子上裝飾的玉佩,大串大串地破碎、崩塌下來。
長空夭暗無光,月暈渙散開來,一圈一圈圍繞在淡淡的青灰色的如同魚鉤一樣的月亮周圍,陰沉氣更重了。天柱終於完全斷裂,頂部整一塊山體倒頭滾下,伴隨著劇烈的雪崩朝山腳下的駐軍營地砸過去。顓頊的王帳還有三千駐軍將士都在那個地方,更別提周邊還有村莊和人類!
「先去救高陽!他肯定已經在山道上了。」帛燕抱著龍王。
同印不敢耽擱,順著山道而下,雪崩已經靠近山腳了,顓頊和增兵這時候已經快到山腰了。因為感受到了共工那一猛烈的撞擊,顓頊敏感地察覺到了危險,調轉馬頭就帶著士兵們往回撤。
然而還是晚了一點,地裂的速度比馬快多了,而且馬匹還受到了地震的驚嚇,跑起來非常不好控制,一些士兵勒不住馬直接連人帶馬摔進地縫裡面去的。跑得快的接下來還要躲過雪崩,層層雪浪翻起數十丈之高,拍在人身上骨頭渣子都見不到一點。
顓頊的馬也受驚了,但他還算冷靜,不斷鞭笞馬匹向山腳下趕。他甚至都不敢回頭看一眼。
寒氣就像無形的獅口裡噴出來的吐息籠罩著他,越來越多的雪把他的披風都吹白了,頭髮、臉上、靴子上、手上都沾滿了雪粒,耳邊的轟隆聲越來越大,可能是雪崩加上地震,已經蓋過了馬蹄和心跳。
再過一會兒,他的耳朵就聽得不是很清楚了——是被震得短暫性的失聰了,但他抓著韁繩的手一點都不敢松。
視線晃動而不穩定,他其實都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在往哪裡逃,樹影和四處逃竄的動物從他身邊紛紛地掠過去,他的馬可能還中途還踩到了一些小動物,顛簸了幾下,然後又是地震,顛得他屁股鈍鈍地疼。他張了張口,一口白氣呼出來,嘴唇已經完全凍僵了,這口白氣的熱度也只是在嘴唇上一掠而過。
副將的馬踉蹌了一下,馬驚叫起來翻滾了出去,副將從馬上摔下來。他想去把人拉到自己馬背上,後頭的雪已經追上來將人和馬一口吞沒。他心驚膽戰地看著這一幕,這才發覺身後竟然已經沒有人了。他拽著韁繩調轉馬頭,一個轉彎堪堪躲開了身後追擊過來的雪流,但馬匹自此偏離了主道,小道不遠處就已經現出懸崖盡頭!
他急得勒馬,馬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哪裡是一下子就停得下來的,況且雪地本來就容易打滑,這樣急停,一個搞不好馬就會摔出去。
「高陽——」聲音是從頭頂來的。
顓頊只覺得領口一緊,整個人倏忽一下子騰空了。他一抬手,一條大黑龍爪子正勾著自己的披風毛領,用力把他往上一甩,就甩到了龍背上。不周虞候也正坐在上面。
帛燕鬆了一口長氣:「沒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