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奼說:「我有個姑母,住在京師。我要寫信跟她問安。小時候她常教我念這首詩,我寫給她,她就知道我沒有忘記她。可惜這個時節梅花已經落了,匣子裡是我用石蜜醃的青梅,雕了花,送給她嘗一嘗。」
府里的白爨女奴最善制雕梅,千里迢迢送去京師,雖然麻煩,小女兒一片赤誠,倒也無可指摘。不過,「這皇甫佶又是誰?」
阿奼不慌不忙,「我姑母的夫家姓皇甫,漢人做官的規矩很大,女人如果和外頭通信,會被言官們說壞話。所以我寫皇甫公收,而佶是我姑母的本名,府里的人一看,就明白這匣梅子是送給姑母的。」阿奼緊緊抱著匣子,珍寶似的,「尹師傅,你常用官驛傳信,能幫我把梅子和信送到皇甫家嗎?」
尹節略一思索,「你姑母的夫家,是梁國公皇甫府?」
阿奼面露迷惑,「我只知道姑父叫做皇甫達奚。」
尹節把信放回匣子上,搖頭道:「我們的官驛只用來傳遞公文。普通的人家也就幫你寄了,梁國公是何等的門第?他是漢人宰相,我們是烏爨國主,私下通信,恐怕於他也不便。你這梅子還是自己吃了吧。」
阿奼眼裡湧現失望,「我這信和匣子,隨便給他們查驗,也不行嗎?」
尹節說:「倘若要寄,還得驃信點頭才可行。」
阿奼央求道:「舅舅太忙啦,等他想起了,我的雕梅也成梅幹了。」尹節生怕麻煩,只是搖頭,阿奼牙齒輕咬著下唇,烏黑的兩丸眸子透著不甘,她忽道:「尹師傅,烏爨臣服了漢人的皇帝,舅舅年年都要獻奇珍異獸給皇帝,正所謂『憬彼淮夷,來獻其琛。』又所謂『食我桑葚,懷我好音。』吃了別人的桑葚,應該感念別人的好意。你難道沒有讀過毛詩嗎?」
尹節訝然失笑,「毛詩你讀得很熟呀。」
阿奼咄咄逼人,「你如果不幫我寄,我還要告訴舅舅,阿普篤慕一個漢字也不認識!」
尹節汗顏,那一沓花箋還在懷裡,弄得渾身不自在起來。他想:這阿奼心眼如此多,比阿普還要可惡。只好將信和匣子接過來,又撇清道:「此去京師,路途也有一月之遙,到皇甫夫人手裡,雕梅變成梅干,你可不要怪我喲。」
阿奼輕哼一聲,「變成梅干也不怕,還可以泡酒。但如果皇甫佶沒有回信給我,那一定是你怕麻煩,私吞了我的雕梅,銷毀了我的信。到時候我還要告訴舅舅……」
「行了行了,」尹節往窗外一望,「阿普篤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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