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南順著崔氏的目光看去,偏殿的門開了,蜀王妃被薛昶妻女陪著走到廊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看了會綠頭鴨子洑水,蜀王妃一抬頭,說:「來了。」其餘眾人都屈膝施禮,嘴裡叫「郎君。」
不等來人走到廊下,皇甫南猝然轉身,躲到了一旁,獨留崔氏站在窗畔,崔氏緩緩搖起扇子,眼睛瞟著皇甫南,臉上浮起瞭然的微笑。
廡房離偏殿稍遠,只隱約聽見蜀王妃道:「怎麼還要人三催四請的?」之後,又驚愕地斥責了一句,「你的膽子也太大了。」
崔氏回到月凳上坐下,一名宮婢捧鏡,另一名上來替她重新挽發,廡房的門是閉的,隔絕了外頭的聲音。崔氏精心理著髮鬢,對著銅鏡說:「今天率領北衙禁軍打球的人,不是三郎,是他手下的人扮的。他的心思大概不在打球上……在桃園亭時,看你盯著他直皺眉,我還當你是個明眼人,原來你也沒看出來嗎?」
皇甫南整個人緊繃了起來,默然片刻,她說:「我和他不熟悉。」
「聽說三郎整天往皇甫府跑,我還當你們有交情呢。」
皇甫南仍然搖頭,「皇甫家弟兄多了,興許有人和他熟。」
崔氏在鏡子裡瞥了一眼皇甫南,「你的嘴巴真緊。」
皇甫南反問:「婕妤想讓我說什麼呢?」
「沒什麼,」崔氏理妝完畢,她款款地起身,笑著走向皇甫南,「只是想告訴你,男人的鬼話信不得。」
皇甫南已經鎮定下來,她淡淡地一笑,「鬼話不分男女,都信不得。」
「說的是。」崔氏倒也不生氣,「你也不用防著我,我只是覺得宮裡無聊的很,想找個人說話。你改天還來嗎?」不等皇甫南應承,她走到直欞窗前,偏過臉又張望了一會,「你說,咱們要不要突然走出去?准能把薛娘子羞死。」
話音未落,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內侍擊掌道:「皇后殿下到了。」羅傘、雉扇,還有無數的宮人,一齊簇擁著鳳駕,浩浩蕩蕩地往正殿來了。崔氏對皇后還是有點忌憚的,她忙攜起皇甫南的手,「咱們溜出去。」兩人趁著人多雜亂,閃身出了廡房。
皇甫南走到廊上時,不禁回首望了一眼,她在迎駕的人群中看見了一個寶花紋錦袍的身影,一躬身,露出了月白里子,紅綾袴,烏皮六合靴,那才是真正的李靈鈞。
第12章 寶殿披香(二)
車馬都擠在芳林門,熙熙攘攘地排隊出宮。綠岫把捲起的帘子放下來,車裡頓時暗了。她覷著皇甫南的臉色,欲語還休。 在禁苑這半日,綠岫衫裙污了,胭脂花了,眉心的翠鈿也早趁沒人偷偷摳了去,皇甫南卻連一絲兒頭髮也不亂,臉孔像在暗處生暈的明珠,不施脂粉,天生的翠眉朱唇。 皇甫南端坐在車裡,一言不發,綠岫又悄悄把話咽回肚子裡。 回到皇甫府,皇甫南褪去半臂,一垂首,見狸花貓銜著帔子在撕扯,她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說:「把它攆出去。」 綠岫應聲是,抱著狸花貓往院子裡一扔,紅芍端著茶碾子,也躲出來了。兩人在窗下,一個碾茶,一個添香,聽屏風後頭寂然無聲,綠岫悄悄吐了一下舌頭,如釋重負地說:「險些憋死我。」 紅芍嘲笑她道:「平時說得多麼大膽,進了宮,氣也不敢喘了嗎?」 綠岫當然不肯承認她被崔婕妤嚇得兩腿打顫,她做個鬼臉,說:「怎麼不敢喘氣?我不光能喘氣,還見到了許多人。」紅芍忙問什麼人,綠岫捂著嘴一笑,說:「益州長史家的薛娘子!」 紅芍也笑了,「是她?」 綠岫納悶道:「娘子說她丑,我倒覺得她挺好看的。」 「既然好看,怎麼嚇得你不敢說話?回來到現在,像個啞巴。」 綠岫聲音低了,「娘子不准我說話,你沒看見她的臉色?」她放下銅鉗,把鎏金蓮花紋的香爐蓋上,對紅芍咬耳朵,「還有蜀王府的郎君。皇后叫郎君去覲見,郎君明知道娘子也在桃園亭,卻沒有露面,只在苑外站了站,就走了。所以,她不高興囉。」 紅芍白了她一眼,「你真會胡說。陛下在梨園接待西番人,郎君怎麼好到處亂走?」 說到這個,綠岫得意起來,「今天陛下叫擊球,郎君贏了西番人,陛下高興,賞了北衙每人一領錦袍,一幅羅帕,還有紅白綾各一匹!」 紅芍憂心忡忡,「西番人輸了,不會鬧事嗎?」 「天子腳下,他們也敢?」綠岫哼一聲,她沒能進梨園,卻講得繪聲繪色,「今天的梨園真熱鬧!不光有西番人打球,還有天竺和尚變法術,聽說他有一口寶瓶,只往地上倒一滴水,梨園突然變成了海,裡頭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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