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昌闻言忙起身道:“大王不需多虑,我天兵入你国平倭,为的是应王所请,帮助藩邦,并不贪图你国一寸土地。虽然朝鲜向称小中华,但两国各不相属,若有缓急,自当相援,大王先前之说不免让人惶惑了。”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倒是小王失言了。”听他如此说,李昖连连称是,朝鲜君臣都是面带感激,心中叹服。众人欢饮,至晚方散。(注:明代朝鲜和古代朝鲜是两个概念,在李氏朝鲜建立之前,朝鲜作为一个独立意义上的国家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以前所谓的箕子朝鲜,高句丽等国,无论从地域还是民族继承上来讲,都属于中国地方政权。打个比方:唐代武将高仙芝,你只能说他是中国古代高句丽人,而绝不可以说他是朝鲜古代高句丽人,这是一个常识。)
次日,李如松要返回开城前线,宋应昌送他出城,欲言又止,李如松见状问道:“宋大人,如松此去,可还有什么话要嘱咐的吗?”
“无他,只是前日我接到兵部来函,说有谏官在朝上弹劾将军,认为你坐拥大军,畏缩不前,请求圣上降旨处分你。”
“什么?”李如松睁大了双眼看着宋应昌,难以置信,半晌方涨红着脸道,“这也太过分了吧!我李家世代为将,忠勇之名天下皆知;我李如松只有奋勇杀敌之责,没有临阵不前之理。我统兵入朝以来,连败倭贼,光复朝鲜大半江山,朝廷中那些谏官却如此颠倒黑白,真是欺人太甚了!难道张首辅一死,就没人为我们这些武人说句公道话了么?”
“禁声!”宋应昌忙看顾左右,见从人离得尚远,方吁了一口气,责备地看着李如松道:“李提督,不是我说你,这种话现在是随便说的吗?张居正现在是逆臣,家都抄了,旁的人躲还来不及呢,若是你这番话被人听了去,报告朝廷,怕要惹出大祸来呢。”
李如松自知失言,但既然话已出口,说一句和说一百句也没什么区别,索性横下心来道:“张居正是否逆臣,我一介武人不好评说;可现在咱们出??朝鲜的军饷,不都是张大人在世时攒下来的太仆寺储银么?若要靠国库支应,哪里置办得起这许多大炮军火,现在满朝上下党争不断,我看没有一个是肯办实事的。”
“子茂老弟,你你……就不要再说了。”宋应昌急得直搓手,李如松反倒得意起来,道:“宋大人,你若怕担干系,不妨把我的话传到朝廷里去,大不了革我的军职,又怎的?”
宋应昌苦笑摇头,拍了拍他肩膀解嘲道:“你李家将谁敢惹啊?朝廷两派中都有你老子的故交,子茂,你今日说此话,就是信得过我宋某,不过可别再对外人讲了。我和你交个底吧,朝中谏官虽然弹劾你,但圣上并不相信这个,宁夏大捷难道是吹出来的么?若是将军不肯用力,又怎能收复平壤?你只管行军打仗,其他的,不要放在心上。”
“大人对我推心置腹,如松感激不尽,我李某一介武夫,若有说话莽撞之处,还望恕罪。”
